探春嬷嬷那边，数目核清了。

宁府名下七个田庄，探春压低声音说，丰歉册上的实收，比账面少了近两成。

其中三个庄子缺得最多——周家庄缺了三成，刘家庄缺了两成半，赵家庄缺了两成。

她把一张纸递过来，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几个庄子的数目，这是我让嬷嬷一笔笔核对的，错不了。

宝玉接过纸，粗略一看，心里有了数。

两成多的缺口，积少成多，几年下来就是上千两银子。

田庄租务只是赖大经手的一项，采买、修缮几摊外务加在一起，这数目怕是要翻几番。

三妹妹，嬷嬷那边，可稳妥？

稳妥。

探春点头，嬷嬷嘴严，又懂行，不会走漏风声。

她已经把丰歉册的抄本收好了，随时可以拿出来对账。

宝玉把纸折好，揣进袖里。

证据这一头，算是坐实了。

茗烟那边也记下了赖大往义盛当铺跑的次数和时辰——前后共五次，每次都是走后门，每次都有小厮来福拿着蓝布包进出。

两路证据并在一起，足够拿人了。

可怎么拿，还得好好盘算。

三妹妹，他斟酌着说，赖大这人老奸巨猾，若是直接去对质，他咬死不认，反倒被动。

我想了个法子——先让贾母和父亲知道宁府的账有问题，却不点赖大的名，只说账目含糊，需核查。

等上头有了话，再让嬷嬷把丰歉册的抄本拿出来对账，证据摆在眼前，赖大就算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探春想了想，点头：这法子稳妥。

不过——她看了他一眼，让贾母和父亲知道，谁来递这个话？

你？

宝玉摇头。

我来递话，太显眼。

我想让琏二哥哥去说。

他办过采买的差事，跟商户打过交道，又跟宁府有往来，由他开口，最合适不过。

探春嘴角微微一翘：宝哥哥这是把贾琏也拉进来了？

不全是拉进来，宝玉笑了笑，是让他帮个忙。

贾琏这人胆小，可心里有数。

他把话递到贾政那儿，贾政再跟贾母商量，上头有了话，咱们行事就名正言顺了。

探春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细节，探春还提醒他：拿人的时候，别在宁府大张旗鼓。

赖大在宁府多年，底下人多，闹大了怕收不住。

最好借的名头，把他请到荣府来，当场对质。

宝玉点点头，心里慢慢有了完整的盘算。

先让贾琏递话给贾政，贾政跟贾母商量，上头有了核查账目的话；再让探春嬷嬷把丰歉册抄本拿出来，跟宁府账面对质；最后借名头，把赖大请到荣府，当场拿出证据——赖大就算狡猾，也抵赖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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