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图铺画完毕，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想要做出一等一的胭脂香粉，单凭府里那几个手艺日渐生疏的婆子远远不够，必得寻访真正身怀绝艺的匠人。

这一日，宝玉换下锦缎华服，穿一身素净寻常的青布袍子，带了茗烟悄悄出府。

临出门，特意嘱咐袭人：“若是有人寻我，只说我外出访友，半个字别提生意相关的事。”

京城花市口，是脂粉行当汇聚之地。

窄窄一条长街，挤着十数家大小铺子，空气里弥漫着花粉、脂料甜腻交织的气息。

宝玉一连转过好几家铺面，又拉住行内几位老行家打探，才听闻一桩旧事：京城制胭脂一绝的钱老师傅，早年曾在宫内当差，如今年事已高，早已闭门谢客，不再出手做活。

“这位钱老师傅，”一位老者压低声音道，“年轻时宫里都用他的活计，告老还乡之后，手艺也没轻易传人。

如今京里大半胭脂铺子，暗地里都偷学过他传出去的零碎方子。”

宝玉备上厚礼，按着打听来的地址登门拜访。

钱老师傅居于一条僻静胡同，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根下摆着一排花盆，胭脂花开得如火如荼。

老翁身形瘦小，鬓发尽白，见来客衣着气度不凡，先是一愣。

待听完宝玉的来意，当即连连摇头。

“公子见谅，老朽年岁大了，早已歇了这营生，还请另寻高人。”

宝玉并未恼羞，只从容一笑：“老师傅，晚辈并非要劳您亲自出山开店。

只是贾府打算筹办脂粉商号，府中婆子手艺有限，做不出上等货色。

若是老师傅愿意点拨几分诀窍，传授制香调粉的门道，晚辈必有重谢。”

钱师傅沉默良久，伸手接过宝玉带来的礼物，指尖摩挲着礼盒边角。

“老朽一把年纪，一身手艺若是带进棺木，也着实可惜。

公子既有这份诚心，老朽倒可以指点一二。

只不过制胭脂，火候配比差一丝一毫，成品便天差地别。

府上匠人若是耐不下苦功夫，那老朽便是说破嘴，也是枉然。”

宝玉心中一喜，连忙应下：“能得老师傅指点已是万幸。

我回去便把府中学手的婆子带来，任凭师傅调教。”

辞别钱家，他又在花市四处寻访，记下数位擅长香粉、花露匠人的姓名，一一约好登门求教的时日。

其中一位曾在宫中香露房当差的周师傅，听闻宝玉的打算，倒是十分爽快：“现下肯踏踏实实钻研这些的年轻人不多，老朽闲着也是闲着，指点一二倒也无妨。”

归府的马车之上，街灯次第亮起。

茗烟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二爷，咱们跑这一趟，当真说动那钱老师傅了？”

“算是成了。”宝玉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上来往行人，“切莫小看这些老师傅，手上的本事，都是几十年日复一日磨出来的。

咱们要做好脂粉，少不了借他们的功底。

银子是死物，手艺才是活的，是能生出银钱的根本。”

茗烟似懂非懂，连连点头。

宝玉靠在车厢壁上，心里清楚寻访匠人，不过是商号起步的第一步。

得了匠人的指点，往后配方、选料、把控品质，桩桩件件都要亲自盯防，稍有松懈，便是砸招牌的祸事。

前路尚远，只能慢慢来。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