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烟这几日跑得更勤了。

宝玉让他专门盯着城西义盛当铺，又托探春那位嬷嬷帮忙，暗中核对宁府田庄的丰歉册。

两路眼线一并开动，消息一点点汇拢过来。

二爷，茗烟压低声音说，奴才这几日蹲在义盛当铺附近，瞧见赖大又去了两回，都是走的后门。

昨儿傍晚，他还带了个年轻人一起去——那人奴才认得，是赖大家的小厮，叫来福的。

宝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来福？

他去做什么？

奴才打听过了，来福是赖大派去当铺的。

可奇怪的是，每次来福从后门进去，待不了多会儿就出来，手里总拿着个蓝布包，包不大，看着不轻——像是银子。

宝玉眼神一冷。

赖大这是把宁府的银子经手倒进自家亲戚的当铺，再让小厮把分到的银子拿回家。

账面上写的是，实际银子进了赖大家的腰包。

二十多年下来，这个数目怕是不小。

你继续盯着，记清楚赖大每次去当铺的日子和时辰。

宝玉嘱咐，还有，让来福那条线也留意着——赖大家里有什么动静，都记下来。

茗烟应了，退了出去。

宝玉坐在窗下，把这几日探春嬷嬷那边核对的丰歉册数目，跟宁府账面对了一遍——缺口果然显出来了。

几个田庄的租子，账面比丰歉册上记的实收少了近两成。

这两成，多半是管事的人在中间抽了利。

赖大经手的外务多，田庄租务只是其中一项，抽头的数目积少成多，绝不是小数。

他把数目记在一张纸上，折好收进荷包。

证据一点点在手里攒起来了。

可要动赖大，还得等——等探春嬷嬷把田庄的数目彻底核清，等茗烟把赖大往当铺跑的次数和时辰记全，等贾琏那边把商户的底细再套出些线索。

急不得。

这种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正想着，袭人端着晚饭进来——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热乎的馒头。

馒头是刚蒸的，冒着热气，皮有点裂，露出里面雪白的瓤。

宝玉掰了一个，就着咸菜吃，小米粥熬得稠，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二爷，林姑娘今儿又打发紫鹃来问了。

袭人一边摆碗筷，一边说，说您这几日总不过去，是不是忙得顾不上。

紫鹃还悄悄说，林姑娘咳嗽又重了点，夜里睡不安稳。

宝玉筷子顿了一下。

黛玉的咳嗽重了？

他怎么不知道。

我今儿忙完就过去。

他把馒头放下，心里有点发堵。

这几日光顾着查账，竟把黛玉的身子给疏忽了。

吃过饭，他让茗烟去请个相熟的大夫，又让袭人把上次熬的川贝枇杷膏装了一小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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