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怡红院，袭人迎上来，手里拿着个锦盒，笑嘻嘻地说：二爷，林姑娘打发紫鹃送来的。

宝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叠着两方素白的丝帕，帕角绣着几朵淡淡的兰花，针脚细密，是黛玉的手笔。

帕子底下压着张小笺，字迹清瘦：天气转凉，二爷出入小心风寒。

帕子是我闲来绣的，不成敬意。

——颦颦

他把帕子拿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是黛玉常用的那款香囊里的香料味。

心里一暖，却又隐隐发酸——黛玉这人，向来不轻易给人东西，这两方帕子，不知她熬了几个晚上才绣出来。

紫鹃人呢？

他问袭人。

回潇湘馆了。

林姑娘特意嘱咐，说二爷这几日忙，不必回礼。

宝玉了一声，把帕子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荷包里。

那荷包是袭人给他缝的，兰草香囊的线头还留着一点，他摸着那点线头，忽然想起原着里林黛玉焚稿断痴情那一回——那一方方诗帕，最后都成了火里的灰。

他攥紧了荷包，指节微微发白。

这一世，他绝不让那些诗帕化成灰。

黛玉的咳嗽要好好治，她的心结要一点点解开，那些薄命的判词，他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改过来。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茗烟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喜色：二爷，探春姑娘那边有回话了——她说的那位嬷嬷，答应帮忙。

明日一早，嬷嬷会去宁府账房，借着核对数目的名头，把那几本丰歉册找出来。

宝玉点点头，心里稍安。

探春办事，果然利落。

还有，茗烟从怀里掏出张纸，递过来，这是奴才从宁府当差的小厮那儿套来的——赖大今儿一早去了城西当铺，回来以后，脸色不大好。

又打发他家的小厮去了一趟荣府，说是给大老爷请安

宝玉眼神一冷。

赖大去给贾赦请安？

这是闻到风声了，想去贾赦跟前递话，给自己找靠山。

贾赦本就对他协理两府不痛快，若是再听赖大吹几句风凉话，只怕更要为难。

你去办一件事。

他把那张纸接过来，在手里捏了捏，明儿你去一趟大老爷那儿，就说我这几日查账，发现宁府有几笔账目含糊，想请大老爷示下，该怎么处置。

茗烟愣了一下：二爷这是——

先礼后兵。

宝玉淡淡地说，贾赦好面子，我主动去请他的示下，他面子上过得去，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好明着拦。

赖大要是真去递话，有我这头先顶着，他反而不好开口。

茗烟恍然大悟，笑着去了。

宝玉坐在窗下，把黛玉送的那两方帕子又拿出来看了看，才重新收好。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得屋里一片暖黄。

他忽然有点想见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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