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傅与周师傅几位匠人如约前来，府中那几个懂制香的婆子跟着拜师学艺，一边实操，一边琢磨改良旧方子。

可宝玉心里另有一番盘算。

只照搬老旧方子，就算做出上好脂粉，终究步人后尘，很难杀出一条出路。

他脑子里那些不同于当世的想法，才是破局的关键。

这些日子，他常常泡在后院的作坊，同匠人婆子们待在一处，反复调试配方。

作坊是腾出来的一排旧厢房，原本堆置杂物，墙角支起数口小铜锅，空气之中甜香混着药料的清苦。

婆子们起初见二爷竟亲身过来劳作，个个拘束不安，拿筛子的手都放不开。

宝玉也不端主子架子，搬个小木杌子坐在一旁，陪着一道筛料研磨，时日一久，众人方才放松下来。

宝玉拿起一盒刚做好的胭脂，指尖捻过膏体：“钱师傅，颜色是极好，只是膏质略粗，抹在唇上怕是不够匀润。

我在想，研磨这道工序，是否还能再下功夫，把粉料磨得更细，上妆才会柔滑服帖。”

钱师傅闻言眼睛一亮：“公子说得极是！

老朽做了大半辈子胭脂，竟未曾在一个‘细’字上再多琢磨。

若是反复研磨过细筛，上色滋润，定然胜过市面上一众货色。”

说罢，转身取出细绢筛网，还有几块磨得油亮的青石磨盘：“老朽便带着她们再三研磨，反复过筛，公子过几日再来验看成品。”

宝玉又拿起一盒香粉：“还有一桩，此粉香气固然浓郁，却略嫌冲鼻。

香料配比不妨再调，要香而不烈，清而不寡，闻着不觉腻人，方为上品。”

钱师傅连连颔首称是。

老匠人的深厚功底，再掺上宝玉别样的思路，一批改良后的胭脂香粉样品终于成型。

宝玉叫人分发到各房，请府内女眷试用品评。

反馈竟出奇的好。

王夫人用过香粉，称道香气清雅舒心，远胜外头采买的货色；素来挑剔的邢夫人，挑来挑去，竟也寻不出那盒胭脂的错处，夸它色泽鲜亮，上唇润而自然。

怡红院内，晴雯袭人一众丫鬟更是争相试用，爱不释手。

晴雯抹上新制的胭脂，特意跑去找麝月显摆，嘴上还不忘打趣：“如今二爷倒晓得办正经差事了，往日哪里见他这般上心。”可眉眼之间的欢喜，半点藏不住。

待到宝玉捧着样品往贾母房中去，老人家试用过后，连连称奇：“好孩子，你这是从何处寻来的妙方，竟做出这般好物。

若是拿出去售卖，只怕要被人抢破。”

“祖母谬赞。

不过是寻得老师傅指点，又稍作改良罢了。”宝玉恭恭敬敬回话，“孙儿想着，若是品质稳妥，往后开一间铺子，也好替府中添些进项。”

贾母听罢，脸上满是欣慰：“难得你有这份心思，祖母自然是支持。

往后若是周转缺了银钱，只管同我说，我还有些体己积蓄。”

自贾母院中告辞出来，宝玉悄悄松了一口气。

古方改良，样品初成，荣记的脂粉，总算踏出最紧要的一步。

老手艺加上新想法，果真做出阖府都认可的成品。

但他并未就此沾沾自喜。

货做出来，不等于能换成银钱。

再好的物件，没有销路口碑，终究只能积压库房。

夜色降临，他站在作坊里，看着码放整齐的一盒盒样品，心底藏着几分忐忑——是骡子是马，总要试过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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