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划子打了个横,船尾往下沉,顺着漏斗似的水涡打转。
两边的黑石壁直直立着,潮水被困在这处死穴里,拧成一股粗流。
外圈水势太急,小艇贴过去,船底撑不了几下就会被水流撞碎。
许文静一手掐着铜壳怀表,一手抓住船舷,指甲卡进木缝里:“平潮死水还剩一百静扑到林守山身边,扒开老人的衣领。
林守山右手蜷着,食指少了一截,后颈右边有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
秦川伸手摸了摸老人的脖子。
皮肉冰凉,那根青筋还在跳。
“活着。”秦川坐起来,抹掉脸上的海水,“老掌柜命硬。”
柱子擦了把汗,指着远处的天空:“川哥,港口那边……”
鹿屿港上空的三道红光散了,只剩几股黑烟。
接着又传来两声闷响,像雷声一样。
那是闭门屋里的大药包炸了。
许文静把怀表塞回棉袄,看着烟火升起的方向:“不是陈望舟输了。
陈望舟要是顶不住,放的是黄烟。
这是把三柜后院的火药库和账房一起给点了。”
秦川拧了拧袖子上的水:“三柜前路断了,后路也让陈望舟抄了,他唯一能抓的本钱,就是滩头灯房。
他要跑路,必须走鬼哭口的老航线,灯房里有他当年的保命图。”
小艇上的几个水手互相看了看,把木桨抓得更紧。
滩头灯房外,石阶被浪头一下下拍着。
两条没有挂帆的破底鸟船借着退潮前的水势,冲上泥滩。
船头撞在石头上,发出脆响。
七。
网里裹着生石灰和浓碱水,沾水就发热,三个人被一齐扣在下面。
林秋月握着削尖的硬木撑篙,从石墙后走出来。
她抬起撑篙,朝网里扭动的人影捅了三下。
周美玲提着三股钢叉下了台阶,叉尖拖过石头,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走到最后一个还在喘气的打手面前,用叉尖顶住那人的下巴:“三柜人呢?”
“在……在外海快划子上……马上……马上进礁……”那人满脸石灰,在地上打滚。
周美玲没等他说完,调转钢叉,用木柄把人砸晕。
海面上传来摇橹声。
一条小艇穿过水汽,贴着沙滩浅水滑了过来。
柱子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把缆绳套到岸边的生铁桩上。
林秋月丢下木撑篙,朝前跑了两步,脚陷进烂泥。
秦川背着林守山从船上跳下来,水花溅到裤脚。
他把老人轻轻放在干燥的石阶上,抬手擦掉老人额头上的干血。
林秋月跪在泥地里。
两只手停在半空,想摸老人的脸,又不敢碰。
她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眼泪落在林守山的棉袄上。
十二年过去,眼前的老人头发全白,皮包着骨头,身子干瘦得厉害。
秦川站在旁边,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他看着林秋月发抖的肩膀,走过去,单手把她拉进怀里,用没沾血的里袄裹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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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吞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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