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顿笔(1/4)

当夜,灯房挤满了人。

王阿婆把三条鱼篓倒扣在门槛上,坐了上去:“能借死人手的人,就能收活人命。

印,得还。”

柱子攥着叉:“连夜摇去鹿屿港,掀了他的后院。”

陈望舟黑着脸,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

秦川只说一句:“三柜要的不是印,是灯房自己乱。

谁乱,谁替他灭灯。”

满屋叉尖,齐齐停住。

他封了全湾的口:字条的事出不了这扇门,谁问,只答四个字,村里认赔。

散了人,他留下娘。

“爹教过你的写字规矩,一条一条,说给我听。”

娘打量他。

这后生从不白开口,开口就是要命的事。

她一条条说:起笔藏锋;“同”字外框要方;末笔收锋,先顿,再挑。

“顿笔呢?”秦川问。

“写春联才顿笔。”娘说,“再就是,写不由心的话。”

新灯罩火头发白。

娘把字条举到火侧,纸背浮出一层压痕。

“印留滩头,人走灯灭”,写了满满一纸,几十遍,头几遍抖,末几遍稳。

“练出来的。”娘说,“有人被逼着,练到手不抖为止。”

纸她也认得,灯房潮簿的格子纸,十二年前叫人抄走的。

她又指着“灭”字末笔。

顿钩。

“爹写春联从不顿笔。

顿笔是他递话,字外有话。”

秦川把纸换个角度,拿炭条顺着压痕轻擦。

角上,一行小字浮出来:十五,酉时,平潮。

没人说话。

火头白白的。

娘想了一夜。

天亮,她把秦川和陈望舟叫到灯房。

“三柜十二年船照沉,鬼哭口进不明白,他手里那个撬不开嘴的,就是我爹。”她说,“月中风声紧,他必须挪人。

大水走不通,只剩鬼哭口,还得挑平潮,叫我爹自己领船。”

“十五酉时。”秦川接上,“你爹会叫人押着,从牙缝里过。”

娘攥着字条站起来:“别人去鹿屿港等三柜。

咱们去鬼哭口,等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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