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潮退到底,黑船的碎板铺满三里滩。
的确良布捆摞成山,成箱瓷碗没人开,整桶白糖板结成坨,撬一块,甜得齁人。
娃娃们在泥洼里捡大青鳞,回头浪拍晕的,一捡一个准。
王阿婆占了三条鱼篓,叉横在篓口,谁伸手她瞪谁。
柱子扛着半扇舱门来回三趟,说猪圈换完顶,再搭个棚。
周美玲问棚里养啥。
“养你这话多的。”
石头蹲在账房边上磨鱼叉。
磨一下,瞄一眼。
账房往那边挪半寸,他再磨一下。
秦川不进人堆。
他守着账房,眼睛钉着湾外那条越摇越近的舢板。
这个人,前世没听过,这一世的账上也没这一页。
重活一回,他算潮、算人、算曹半海,步步都准,偏偏这一步是空白。
空白的意思是,湾外的事,他一样不占先。
趁乱,他从货堆里挑出三样东西搁在礁根:一瓶獾子油,一截红头绳,一匹月白的确良。
谁也没看见。
用不用得上,他赌了一把。
舢板没拢岸,来人跳进齐膝深的水里自己拖船。
五十上下,粗布褂子。
秦川只看他的手,虎口全是摇橹磨出的茧。
不像坐大船的东家,倒像把大船当舢板摇的人。
满滩攥着鱼叉围上来。
来人不看人,不看玉印,先望灯房,喉咙滚了半天,吐出一句:
“火头,是白的。”
火头白不白,只有守过这盏灯的人懂。
船娘天不亮回大船备船去了,滩上没人认得他。
船板上的账房看清那张脸,嗓子劈了:“海上那位!
雇我寻印的就是他!”
叉尖齐齐压下来。
来人不辩不躲,只对秦川说:“后生,滩上的账你管。
你问,我答。”
秦川问:“灯语三下两停,什么讲究?”
“喊人回家。
末一记要往下坠。”
滩上没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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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同舟(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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