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同舟(1/4)

大潮退到底,黑船的碎板铺满三里滩。

的确良布捆摞成山,成箱瓷碗没人开,整桶白糖板结成坨,撬一块,甜得齁人。

娃娃们在泥洼里捡大青鳞,回头浪拍晕的,一捡一个准。

王阿婆占了三条鱼篓,叉横在篓口,谁伸手她瞪谁。

柱子扛着半扇舱门来回三趟,说猪圈换完顶,再搭个棚。

周美玲问棚里养啥。

“养你这话多的。”

石头蹲在账房边上磨鱼叉。

磨一下,瞄一眼。

账房往那边挪半寸,他再磨一下。

秦川不进人堆。

他守着账房,眼睛钉着湾外那条越摇越近的舢板。

这个人,前世没听过,这一世的账上也没这一页。

重活一回,他算潮、算人、算曹半海,步步都准,偏偏这一步是空白。

空白的意思是,湾外的事,他一样不占先。

趁乱,他从货堆里挑出三样东西搁在礁根:一瓶獾子油,一截红头绳,一匹月白的确良。

谁也没看见。

用不用得上,他赌了一把。

舢板没拢岸,来人跳进齐膝深的水里自己拖船。

五十上下,粗布褂子。

秦川只看他的手,虎口全是摇橹磨出的茧。

不像坐大船的东家,倒像把大船当舢板摇的人。

满滩攥着鱼叉围上来。

来人不看人,不看玉印,先望灯房,喉咙滚了半天,吐出一句:

“火头,是白的。”

火头白不白,只有守过这盏灯的人懂。

船娘天不亮回大船备船去了,滩上没人认得他。

船板上的账房看清那张脸,嗓子劈了:“海上那位!

雇我寻印的就是他!”

叉尖齐齐压下来。

来人不辩不躲,只对秦川说:“后生,滩上的账你管。

你问,我答。”

秦川问:“灯语三下两停,什么讲究?”

“喊人回家。

末一记要往下坠。”

滩上没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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