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撕扇那件事过后，怡红院里几个丫鬟对宝玉的态度，都悄悄变了。

最先变的是麝月。

这丫头性子温吞，素来不争不抢，只闷头做事。

可那日亲眼见了二爷怎么安抚晴雯，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竟也悄悄化开了些——二爷对晴雯那样好，对旁人想来也不会差。

这日，麝月替宝玉整理书案，见案头搁着一方砚台，边角磕了一小块，便随口道：二爷，这砚台缺了个角，可要换个新的？

宝玉看了一眼，却道：不必换。

这砚台我用得顺手，缺个角也不妨事。

倒是你，他忽然抬头，认真看着麝月，一直替我省着这些琐事，辛苦你了。

麝月一愣，忙道：二爷说哪里话，伺候二爷是奴婢的本分。

我知道是分内事，宝玉笑着，可你也得记着，你是个人，不是物件。

该歇就歇，该吃就吃，别总委屈自己。

这话他说得随意，却让麝月心头一暖。

她在府里这些年，从没人跟她说过你是个人，不是物件这样的话。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奴婢记下了。

宝玉见她眼圈微红，又笑道：你莫多心，我不是责你不会照顾自己，是见你这几日熬药伺候，眼下都青了一圈，心疼你。

回头让厨房给你炖碗红枣汤，补补身子。

麝月忙摇头：二爷，奴婢不累——

不累也得喝。

宝玉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我说了算。

麝月这才抿嘴笑了，轻轻应了声：……是。

另一边，秋纹也感受到了不同。

秋纹是二等丫鬟，素来不如晴雯袭人得宠，平日里总有些自怨自艾。

可这几日她发现，二爷待她比从前和善许多——收了她绣的香囊，夸她手巧；见她端茶累着，还让她坐下歇歇。

这日，秋纹正在廊下绣帕子，宝玉路过，停住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活计，赞道：好针线。

秋纹，你这一手，可比外头绣坊师傅还强。

秋纹受宠若惊，忙站起身：二爷过奖了，奴婢这点粗活，哪敢跟老师傅比。

我说的是实话。

宝玉笑道，你既有这手艺，往后我屋里的针线活计，只管放手去做。

做得好了，我自有赏。

秋纹听了，心头又惊又喜，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丫鬟，熬到老也不过如此。

可二爷这一句话，却让她觉得自己也是个有用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帕子，那上面绣的并蒂莲，是她熬了三个晚上才绣成的。

从前她只当这手艺是个消遣，如今被二爷这样一夸，倒像是被人正正经经瞧见了她的好。

她咬着唇，半晌才憋出一句：二爷放心，奴婢……奴婢一定绣得好好的。

宝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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