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顽石

夜深人静,怡红院里,只余一盏孤灯。

贾宝玉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冷月,久久没有睡意。

从穿越醒来到如今,不过半月有余,可这半个月,他像是走过了一辈子。

救下金钏、收拢丫鬟、探明账房、稳住内宅、安抚黛玉……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中走马灯似的掠过。

他轻轻抚上颈间那块温润的通灵玉,忽然觉得,这块玉在月光下,似乎比往日更温润了些,隐隐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

你也在提醒我么?

贾宝玉低声自语,望着那块玉,警幻仙子说,要我莫要辜负了她们。

可我知道,光有决心还不够——要护住这一园子的红颜,要救下这座摇摇欲坠的贾府,光凭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的思绪,逐渐条分缕析,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图景。

这些日子,他做了许多事,也看清了许多事。

他比谁都清楚,贾府的死局,从来不是一桩两桩祸事,而是盘根错节、积重难返的三大毒瘤——

其一,是财政之死。

账房那本烂账,他看得分明。

进项逐年萎缩,支出层层虚报,奴才中饱私囊,凤姐私放利钱填补亏空。

这座国公府,外表金玉,内里早已是一具空壳。

若不能开源节流、堵住窟窿,迟早要被这笔烂账拖垮。

其二,是政治之死。

贾府是靠战功和祖荫起家的,可如今圣眷渐弛,族中子弟又无人能挑起朝堂的大梁。

更可怕的是,贾府在朝中树敌不少,还埋着几桩要命的把柄——那些逾制违禁之物,那些见不得光的旧账,一旦被人揪住,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其三,是内部之死。

府里奴才贪墨成风,子弟荒唐废柴,主子之间勾心斗角。

贾政迂腐、贾赦贪婪、贾珍荒淫、凤姐跋扈……这一大家子人,不是吸血,就是蛀空,把贾府一点点啃噬殆尽。

这三大毒瘤,环环相扣,正是原着里贾府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根源。

贾宝玉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他为自己定下了三步大计——

第一步,固本。

先稳住贾府内部,堵住财政窟窿,收拢人心,把那些蛀虫、隐患,一个一个清除干净。

活下来,止住亏损,护住该护的人。

第二步,开源。

等脚跟站稳,再图更大的产业。

他有现代人的见识与手段,凭他的商业头脑,何愁不能为贾府开辟财源?

有了钱,才有底气做更多的事。

第三步,进身。

光有钱还不够,贾府要想长久立足,必须在朝堂上重新站稳脚跟。

他要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进那权力的中心,为贾府挣回昔日的荣光,也为自己护住的人,撑起一片天。

这三步,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他知道,这条路艰难漫长,处处都是陷阱与杀机。

可他更知道,他别无选择——因为他身后,站着那一园子的红颜,站着那一大家子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那一片沉在夜色里的飞檐斗拱。

月色清冷,可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从今往后,他低声开口,字字清晰,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这片天地听,我贾宝玉,再不做那个空有痴心、却护不住任何人的废柴。

这一园的红颜,这一府的家人,我要一个一个,护到底。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

那枚通灵玉,在他颈间,静悄悄地,泛着温润的光。

顽石,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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