栊翠庵的妙玉,素来孤高,跟园子里的人隔着一层。
可这段日子,宝玉常提了好茶、好水去讨教,不卑不亢,也不刻意奉承,倒叫妙玉那点子冷,慢慢淡了几分。
这日午后,宝玉又携了新得的雪水煎茶。
妙玉接了,细细烹了一盏推给他,难得开口多说了两句:二爷这水,存得还算干净。
只是这茶,火候过了三分,可惜了。
师父好眼力。
贾宝玉笑着接过来尝了一口,我这几日心里乱,煎茶时走了神,倒叫师父尝出火候来了。
妙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低头又烹了一盏。
半晌才淡淡道:二爷心里乱,原不必拿煎茶来排解。
茶是茶,乱是乱,混在一处,两样都误了。
贾宝玉一怔,随即苦笑。
他这几日,确实心里乱——凤姐那匣子、薛家那亲事、长房那头紧逼,桩桩件件压着,连煎茶都静不下心来。
他没成想,倒被这位孤高的出家人一语点破。
师父说得是。
他道,是我着相了。
妙玉没再多言。
两人又默默对坐品了几盏茶。
窗外天色渐暗,妙玉忽然道:二爷,你今日这茶,头一盏涩,第二盏苦,到第三盏,才勉强回出一丝甘来。
茶如此,人亦如此。
你如今正在那与上头,心里急,反倒越是急,越尝不出那点子甘来。
贾宝玉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他没想到,妙玉竟从几盏茶里,看穿了他这些日子的焦灼——他急着查恒昌、急着堵内鬼、急着守住商号,恨不能一夜之间就把那摊子烂账理清、把压在头顶的天捅破,好让身边的人都安稳下来。
可越急,越是处处碰壁,连煎茶都静不下心。
师父说得是。
他涩声道,是我着相了。
总想着快些把事办了,反倒连眼前这一盏茶,都没能好好品。
着相不丢人。
妙玉淡淡道,丢人的是,明知自己着相,还偏要硬撑着装作不在意。
二爷既能自省,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说着,少见地多看了他一眼,贫尼虽不理俗务,却也看得出——二爷身上担的事,怕不是寻常家业。
二爷若信得过,往后心乱了,便来庵里坐坐,喝口清净茶。
旁的忙,贫尼帮不上,可这一盏茶的清净,还是给得起的。
贾宝玉望着她,一时竟有些动容。
他原以为妙玉孤高冷清、不近人情,没成想她早把他的焦灼看在眼里,还肯用一盏茶,给他一处喘息的清净。
他起身,郑重一揖:多谢师父。
往后少不得,要来讨师父的清净茶喝。
妙玉没应这礼,只又给他添了一盏,摆了摆手,示意他趁热喝。
贾宝玉又坐了片刻,把那盏茶饮尽,才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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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妙玉破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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