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宝钗交心(1/2)

那晚薛家递来的话,让宝玉心里沉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他到底还是去蘅芜苑见宝钗——有些事,逃是逃不掉的。

宝钗正在屋里理着几封信,见他来了,屏退莺儿,把门掩上,才轻声道:宝兄弟,昨儿我的话,怕是带偏了。

我母亲那个人,最重商号脸面,恒昌借咱们薛家商路进料那事,我原想着私下查清楚再告诉她。

可不知怎的,前脚你从我这儿拿了那账目去,后脚风声就漏到了我父亲耳里——他老人家气得要查办底下几个分号管事,连带着……也疑心起咱们两家这门亲事来。

贾宝玉心头一沉。

他原以为那账目,只有他跟宝钗两人经手,没成想转头就漏了风。

他想到两种可能:一是薛家铺子里,本就有恒昌安插的人,那账目一动,就惊了蛇;二是——他府里那头,有人盯着他跟蘅芜苑的往来,见他把账目抄了去,便故意把风声捅到薛家,好搅黄这门亲事、断他的外援。

宝姐姐,他斟酌着道,那账目,我只抄了一份自己收着,并没声张。

这风声漏得蹊跷——不是薛家铺子里有恒昌的内线,就是我府里有人盯着咱们。

依你看,会是哪头?

宝钗没直接答,只看着他,半晌道:宝兄弟,你是个聪明人,这话我不必说透。

我只问你一句——你说你府里有内鬼盯着咱们,那你可查得出,是谁把你的行踪、把咱们往来通商号的事,递到外头去的?

贾宝玉一时语塞。

他查了一冬,查恒昌、查仿印信、查账目,却是头一回被人这样直白地问到脸上——你连自己后院都看不住,凭什么让人信你?

他想起晴雯、袭人屋里可能埋着眼线,想起账房处处受邢夫人辖制,想起那几笔至今没查清的旧账……他这一冬,竟连自己身边到底谁可信,都没能理出个头绪来。

宝姐姐,他涩声道,我暂时,还查不出。

可这桩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宝钗看着他,心里那点子原本因论家国、志同道合而生的亲近,此刻却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她原以为宝玉是能托付的栋梁之才,可这几日的事,让她头一回看清——宝玉嘴上说的家国抱负、振兴家业,落到眼前,却连自家后院那几双眼睛都堵不住。

这样的人,可还担得起她薛家那份托付、担得起她宝钗这一生的倚重?

宝兄弟,她低下头,声音放得极淡,我不是不信你。

只是……这门亲事,本就是我母亲一力主张的。

如今我父亲既起了疑心,便不是我说了能算的。

你若真要叫我父亲放心,光靠一句不会算了,怕是不够。

她说着,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你得让薛家瞧见——你能守住你自家的门户。

连自己屋里谁递的刀子都查不清的人,我父亲那样精明的人,是不会把闺女、把商路,交到他手里的。

贾宝玉立在蘅芜苑里,一时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知道宝钗说的是实话——这门亲事,本就是靠他这一年多经营出来的信誉撑着;如今信誉一裂,亲事便也跟着悬了。

而那裂缝的根源,不在外头,正在他自己家里那头他怎么也堵不住的漏风处。

他忽然想起凤姐交给他那只旧匣子里,那几笔流向恒昌和周家舅爷的账——那些账、那些信,既是长房勾结外头的铁证,也是这府里内鬼与外头暗通款曲的来路。

若能顺着那条线,把府里递消息的内鬼一并揪出来,兴许便能堵住这漏风的墙。

宝姐姐,他忽然道,你信不信我?

宝钗一怔,没料到他这样问。

她没即刻答,只看着他,半晌才道:我信你待人是真的。

可宝兄弟——信你待人,和信你能把家业守住、把这一府的人护周全,是两回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按 ← 键 上一章,按 → 键 下一页,按 Enter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