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绵忆彻底绝望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身后一片密密麻麻的、从黑暗中涌出来的骑兵轮廓。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完了,沙俄居然还留了后手!
但下一瞬他认出了领头那面战旗,黑虎,褪了色的黑虎。
是登保!
登保来了。
老将军骑着一匹灰白色的战马,从后方斜刺里杀入战场,身后跟着将近八百名库伦守军的骑兵。
他抵达的时间刚好卡在绵忆两翼被击溃、正面被压制但尚未完全崩溃的那一瞬。
他的骑兵从侧面冲击了俄军左翼的火枪阵,虽然俄军迅速调转枪口反击,但这一冲确实打乱了他们的齐射节奏,给绵忆的中军争取了一线生机。
绵忆看见了登保在火光中策马朝他奔来的身影。
老将军的灰氅在风里鼓成了一面帆,他那张被岁月刻深了的脸在枪焰的闪烁中忽明忽暗。
他冲到绵忆面前勒住马,大声的嘶吼着。
王爷,跟我走!
绵忆没有犹豫。
两骑并辔往南疾驰而去,后面的残兵跟在后面,像一条被砍断了大半的蛇尾,拖着残破的身躯在草原上蜿蜒。
俄军没有追击太远,火枪手在追击中丧失了齐射的优势,而清军的骑兵即便残破,在短兵相接的混战中仍有相当的搏命之力,所以沙俄火枪兵在追出三里之后便收回了阵地。
但即便如此,清军仍损失惨重,连登保都被火枪击中。
在最后一轮撤退中,老将军的灰白马被流弹击中了后腿,马身猛地朝前一栽,登保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他摔在雪地上滚了两圈,身上那件灰氅散开了,露出了底下的软甲。
绵忆勒马回头想拉他,但他自己还没把缰绳调转过来,就看见登保撑着一条胳膊从雪地里半跪起来,右手拔出了腰间的刀。
他背对着绵忆,朝北面追来的俄军枪口方向吼了一句,然后三个俄军火枪手的枪口同时亮了一下。
登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一僵,软甲的前胸和左肋各中了一弹,第二颗子弹穿透了他的左臂。
老将军手里的刀脱了手,插进了旁边的雪地里,刀柄在火光中微微晃动了两下。
但他没有倒。
他用剩下的那只手撑在地上,仍然保持着半跪的姿态,面朝北方。
绵忆冲上前去,一把拽住他软甲的肩带往马背上拖,登保的身躯比绵忆想象中轻了许多,这几个月北征的劳顿已经把他耗成了一副枯骨架。
绵忆把他横搭在马鞍前,左手按着他的后背,右腿夹紧马腹,黑马四蹄腾空往南飞奔。
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
草原上只剩清军残兵在马背上颠簸的闷响和伤员的呻吟声,被夜风裹着零散地飘出去,很快就被辽阔的黑暗吞没了。
回库伦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登保被抬进大帐的时候人还清醒着。
两颗铅弹,一颗穿过左肋软甲的缝隙嵌在肋骨之间,另一颗洞穿了左臂的肱肌,血渗透了里外三层衣物。
随军的大夫剪开甲衣查看伤口的时候,老将军哼都没有哼一声,只闭着眼,面皮白得像帐顶的毡面。
西林蹲在帐外,垂着头。
他听着里面大夫低声说话的声音、铜盆里的水声、偶尔一两声低沉的指令。
帐帘掀开了。
绵忆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面色铁青,嘴角紧抿成一条线,西林看见他的左手在微微发颤,不像冻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50章 俄军的围点打援计划(1/3)
按 ← 键 上一章,按 → 键 下一页,按 Enter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