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换了一口气:所以到了归化之后,你们要做的是守城自保。
粮草全收进城内,城外该烧的烧、该埋的埋,别留给俄人一粒米。
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能加固多少加固多少,城门用沙袋堵死。
不管俄军在城外怎么叫阵挑衅,你们只当听不见,不要出城——记住了,一步都不要出城。
巴里木皱着眉想说句什么,登保抬手阻止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守城待援被围死了也是个死。
但不出城是死得慢的,出城是死得快的。
俄军的火枪比咱们的弓箭射程远了一倍,你们五百骑兵在开阔地上跟他们的排枪阵对冲,那跟昨夜的绵忆王爷是一个下场。
西林蹲在那里听着,手指攥着膝头的裤子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昨夜从城楼上望见的那些火光和嘶鸣声,想起登保从马背上飞出去时的样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低声问了一句:将军,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登保看着他,浑浊了半辈子的眼底忽然泛起一丝清亮的光。
老将军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又怕牵动伤口,最终只化成了一道浅浅的纹路在嘴角两侧弯着:我已经派人去催了。
古城方向的驻防兵和科布多的游骑都在调动,快则七天,慢则十天,会有兵过来解围。
你们只要撑着那十天。
他又看了看西林,补了一句:你是福家的孩子,别给你们福家丢人。
西林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仰头看着登保那张被风霜磨薄了的脸,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然后他站起来朝老将军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跨上了马背。
巴里木也上了马,朝登保抱了抱拳,两人没有说话,齐刷刷掉转马头,带着五百骑兵沿着官道继续朝南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了冻土上薄薄的一层雪壳,在身后扬起一片细碎的白尘。
西林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库伦的城墙越来越小,城门口那点灰氅的影子也越来越模糊,最终缩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斑点,嵌在灰白色的天际线和铅灰色的城墙之间。
他转回头,夹紧了马腹。
风从北面灌过来,把他的眼皮吹得发涩。
他把领口的羊皮翻领拢高了,把脸埋进去。
库伦城的清晨来得比往常更迟。
城中的炊烟还没散尽,俄军的包围圈便已经合拢了。
西林和巴里木出发后的第二天,弗布里的主力就兵临了城下。
从城北的城墙上望下去,俄军的营帐在雪原上连成一片灰绿色的海,连绵起伏的帐篷顶在晨光里镀了一层淡金的边缘,寂静中透着一股有序的、冰冷的力量。
营帐之间有序地排列着火炮,炮口一律朝南,对准了库伦城墙的方向。
消息传回城内的中军大帐时,绵忆坐在椅子上,面朝北面,手里攥着一封还没有拆封的军报,指腹捏着纸边的力道不轻不重,但维持了很久没有动弹。
登保被人抬进了帐中。
老将军的伤情比昨日略好了些,左手仍吊着,但已经能勉强自己坐直。
他进了帐也不行礼,只让人把椅子放在绵忆对面,两人隔着一张方桌面对面坐着。
帐帘放下来,炭火噼啪地烧着,外面的风在毡壁上刮出细微的呜咽声。
王爷,登保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不含糊,俄军的意图已经很清楚。
他们不急着攻城,围而不打,是在等咱们的后方主力往坑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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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等鱼上钩(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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