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把驿站残破的土墙染成一片枯黄,官道两旁的荒草在风里伏倒着,偶尔有一两只沙狐从草丛中窜出来,又迅速消失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枯草丛里。
杨遇春把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手指捏着纸边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指腹的纹路在纸面上留下了细微的潮湿痕迹。
他是本次北征的副将,是仅次于绵忆的军事指挥。
绵忆走前,将大军的指挥权交给了他和同为副将的文富。
同时,绵忆让文富辅助杨遇春。
打仗是要真本事的,而杨遇春这种从基层杀出来的军事将领,当然比只知道拍兵部尚书启光马屁的文富可比的。
这点上,绵忆是非常清楚的。
但文富做为启光的人,他绵忆也不好得罪。
杨遇春接到前线战报时,大军正行至距库伦八十里外的巴尔图驿站。
军报是绵忆署发的,措辞板正而克制:我军前锋夜袭敌营,中伏失利,已退入库伦坚守。
敌主力约万人现已迫近城郊,形势危急。
大军接报后速速驰援,尽快入城汇合。
杨遇春坐在驿站的一间偏房里,面前摊着这张军报和另一张蒙古全图,旁边站着他最得力的两个裨将。
他看了良久,忽然把军报往桌上一扣,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库伦以南三十里处,语气沉得很:王爷中计了。
俄军这是围点打援。
库伦北郊那片草原我去年巡视时走过,百里之内无遮无拦,一马平川。
火枪兵在那样的地型上列阵排射,骑兵冲一百步就要倒七成。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不对:传令下去,全军原地扎营。
派斥候向前推进三十里,摸清俄军的布阵位置和火炮部署再动。
这个命令刚刚传达出去,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文富走了进来。
他没有披甲,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绸面棉袍,腰间扎了一条镶嵌了白玉带扣的腰带,靴面干干净净的,像是刚在驿站里歇了一个时辰才过来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整齐的亲随,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茶盘,上面搁了一把紫砂壶。
杨遇春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只朝他拱了拱手:文大人,正好你来了。
前线军报你看了?
文富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亲随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才道:看了。
我觉得不能贸然进兵,俄军的火器……
杨副将,文富打断了他的话,在副将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视。
我记得你是本朝的二品武官吧?
而我,是从一品!
虽然王爷走前将军权暂由你代理,但有一件事你兴许忘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官袍补子上绣的纹样,我的职衔比你高一阶。
大军在行军途中的调度,按规矩以高阶将领的决断为准。
如果你执行王爷的命令,那我无话语,但是如果你敢违抗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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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无可奈何的杨遇春(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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