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帐里安静了片刻,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老将军没有急着反驳,先看了绵忆的表情,确认他是认真的之后才缓缓说:王爷,这一千先锋来得蹊跷。
俄军从恰克图南下,带着主力却只派一千人冲在前面,这是要摸咱们的底。
他们在等我们露手。
绵忆眉头微蹙:正因为是一千探路的孤军,才该趁其立足未稳一口吃掉。
打掉他们的眼珠子,后面的主力就成了瞎子。
未必。
登保的手指在那个标记点上慢慢画了一个圈,这一千人从伊尔库茨克出发,三昼夜奔袭三百里,到了北郊之后不动了。
王爷想想,一千人轻装奔袭,没有辎重没有营地,到了地方又按兵不动,这说明他们有接应的把握,或者备好了撤退的路线。
咱们夜里摸过去,万一中了埋伏……
绵忆的嘴角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登保说的道理。
漠北草原开阔,夜袭最大的风险是敌暗我明,更何况对手是装备了现代火器的俄军。
但他心里压着另一层账:他是征北大将军,出塞半个多月了,大军还在调动途中,至今没有跟俄军正面交过一次手。
京城的朝堂上,启光替他拿这个位置花了多少力气他比谁都清楚。
他若是像登保说的先观察再定策地耗下去,等德林从广州回来,等朝中风向再转一变,他手里这两万人的军权说不定又要被收回去。
王爷,登保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多年沙场磨出来的沉定,您容老臣说句实话。
俄军这次带的兵跟上次黑龙江口的亚哥萨克不一样。
他们的军官据说是沙皇新提拔的年轻人,在欧洲学过打仗,用的全是新式火器。
咱们在蒙古平原上跟他们对阵,比的是火力,不是马刀。
绵忆靠着椅背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将暗未暗,西边的地平线上残存着一线暗红,库伦城外那片辽阔的草原笼罩在铅灰色的暮霭之中,一直延伸到看不清尽头的北方。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但已经带上了不容商量的一种平稳:登保将军,你的顾虑本帅知道。
但夜袭的事我已经定了。
今夜子时,两千骑兵分三路出城,从东西两翼包抄俄军先锋营的后路。
正面由我亲领中军直扑其营。
全歼这队先锋之后,俄军主力失去耳目,至少迟滞十到十五天才能重新组织南侵。
咱们争取到的这段时间,够把归化城到科布多的粮道彻底理顺。
他顿了顿,看着登保,目光平静:这是军令。
登保坐在那里,腰板慢慢塌了一线。
他垂着眼看着桌上那张地图,手指在膝盖上收拢又松开。
帐里沉默了好一阵子,最终老将军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语气没什么起伏:老臣领命。
子时的库伦城一片漆黑。
北门外的雪原上,两千骑兵列成了三队,每匹马的四蹄都裹了厚布,马蹄踏在冻硬的草地上只发出沉闷的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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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绵忆被包围(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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