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结算界面在我走出光幕的时候弹了出来，暗金色的框浮在视野中央，上面列了一串数据。

我没细看，只扫了一眼评价等级——SSS——然后把它关了。

光幕在我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响，水蓝色的光纹从边缘向中心收缩，最后缩成一条细线消失在了空气中。

江岸上的风把副本入口残留的水汽吹散了。

我站在石阶最下面一级，踩着被水泡过又重新风干的碎石地面，把呼吸调匀了。

身后传来五个人陆续走出光幕的脚步声，胖子最后一个出来的，他的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结算了？”他问。

“结算了。”

“又是SSS？”他从我肩膀后面探头看了一眼空气，系统面板已经关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在那片区域扫了一眼，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确实消失了。

“S级难度修正被中途反制之后，结算系统会把反制过程也算进评分里。”陈默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光屏缩成巴掌大小贴在左前臂内侧，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副本原始难度是c级，被海啸之眼拉到S级，然后被金钵反制回c级并反向冲刷了外部修正信号。

系统对这种‘外部干预被玩家反杀’的情况给额外加成。”

“所以还是SSS。”胖子点了点头，拍了拍盾牌边缘沾的水渍，“行吧，习惯了。”

我沿着江岸往北走。

教皇刚才消失的方向——那片灌木丛、那棵被水冲歪的柳树——还在原来的位置。

灌木丛的枝条被水冲得朝一个方向倾斜着，叶面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色光点。

我走到柳树旁边蹲下来，伸手拨开灌木丛的枝条，往里面看了一眼。

地上有脚印。

教皇的深灰色外套下摆拖出来的痕迹从灌木丛内侧一直延伸到更北边的一块大石头旁边，然后拐向了石头的背面。

石头背面是干的——他没往水里走。

他从石头后面绕过去之后，脚印在碎石地面上变得浅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跟到一块长满青苔的矮墙前面的时候，脚印消失了。

矮墙后面是一片浅滩，水刚刚退到正常水位，滩涂上的淤泥表面还泛着湿漉漉的光。

“他往北走了。”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泥，“从矮墙后面的浅滩穿过去，然后进了那边的林子。”

胖子跟上来站在我旁边往北看了一眼。

那片林子在江岸的远端，树冠被水汽蒙了一层薄雾，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模模糊糊的，像一排正在缓慢消散的影子。

“追吗？”

“不追了。”我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江岸的主路，“他走了更好。

追上去反而麻烦——他现在手里没有道具了，一个人躲进林子里也翻不出什么浪。

让他走吧。”

小雪从旁边走上来，法杖的蓝光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安静地亮着。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走回江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前面停下来。

石头表面被水泡过又晒干了，上面留着一层薄薄的泥沙痕迹。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海啸之眼的残骸碎片还在我口袋里，跟其他几样东西挤在一起。

我把它掏出来，放在石头上。

碎片比刚捡到的时候暗了很多，暗红色的光泽已经彻底灭了，只剩一层被烧灼过的暗褐色表面，边缘的裂纹处还残留着细密的焦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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