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大小跟一枚硬币差不多，厚度不到半厘米，拿在手里的触感像一块被烧过的旧瓷片，粗糙、脆、带着一丝轻微的余温。

碎片表面有几道细密的凹痕，是能量回路烧断之后留下的痕迹，从中心向外辐射，像一张缩小的蛛网被压扁在了平面上。

我把碎片翻了个面。

背面是光滑的，有一小块区域残留着一层极薄的银色涂层，涂层上刻着一个图案。

那个图案很小，大概只有小拇指指甲盖的一半，线条细得几乎看不清，但凑近了还是能分辨出来——一只眼睛。

瞳孔是竖线，眼皮的弧度简单利落，整个图案的轮廓被刻在银色涂层的中心位置，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围着，像某种印章的边缘。

它跟神庭的通讯签名、跟使徒胸口的徽记一模一样。

胖子蹲在我旁边看了一眼那个图案。

他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这是什么玩意儿”变成了“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成哥，这个眼睛——”

“使徒的徽记。”我把碎片在指间翻了个面，让那只眼睛重新朝下扣在石面上，“海啸之眼里刻着使徒的徽记。

这东西不是神庭自己做出来的。”

老赵从后面踱过来，背着手在石头旁边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碎片背面那只眼睛的图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的胡须在江风里微微飘动着，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的轮廓跟江岸上那些被水泡过的石头一样沉。

“教皇只是一个跑腿的。”我说。

手指在碎片边缘的裂纹处轻轻按了一下，那块烧灼过的旧瓷片在指腹下发出极细的“咯”声，像一层干透的漆皮正在被缓慢剥离。

“海啸之眼是理事会给神庭的道具，或者给教皇个人的道具，通过某种渠道送到了他手里。

他在c级区域的任务就是用它来对付我们。”

“那现在道具碎了，他跑了。”胖子站起来，把盾牌重新背好，肩带在肩膀上蹭了两下调整位置，“理事会那边会怎么反应？”

“会重新评估我们。”陈默从后面走上来，光屏已经重新展开在肩侧了，数据流在屏幕上刷着一条条分析结果。

他推了推眼镜，把光屏转过来给我看：“海啸之眼的残骸信号跟之前截获的神庭内部通讯加密签名不一样。

前者是理事会级别的，后者是神庭的。

残骸的能量路径终点指向c级区域北边界限外约一公里的位置——那里没有副本入口，也没有已知的建筑。

但信号是从那个方向发出来的。”

“副本外的一个节点。”我站起来，把碎片收进口袋里，“理事会在c级区域外面还有自己的通讯节点。

难怪教皇拿到道具的时机跟我们预计的有偏差——他不是通过神庭内部渠道拿到的，是直接从理事会那边接收的。”

我把石头上的泥沙拍掉，走到江岸边沿站定。

江面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水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缓慢地向东流着，水面上偶尔漂过几片被水冲下来的枯叶，在水流的带动下打着旋往下游走。

江对岸的树林在薄雾里显出一种柔和的暗绿色轮廓，树梢上还挂着水珠，在日光下泛着碎碎的光。

“先回去。”我转身沿着石阶往金山寺方向走，“残骸分析做完整版，陈默你着重看那只眼睛的刻痕——它的线条走向、刻痕深度、边缘处理方式。

如果能跟理事会总部的加密信号对上，我们离搞清它背后是谁就不远了。”

我走上石阶的时候经过寺门。

金山寺的山门还开着，门楣上“金山寺”三个字上面的水珠已经干了，匾额表面留下了一层被水泡过之后重新风干的浅色痕迹，像一层薄薄的漆皮正在缓慢地剥落。

门内的大殿里，法海已经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蒲团前面，禅杖立在身侧，他跪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口，念珠在他手里慢慢转着。

他的背影在殿内昏暗的光线里比之前薄了一些，像一张被水浸透之后重新晾干的纸，边缘带着几道淡淡的褶皱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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