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退到山脚之后，金山寺的轮廓从灰白色的水幕后面重新浮现出来。

石阶一层一层地露出了水面，被水泡过的青石板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深色的湿痕，边缘的苔藓被水冲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

山门上的匾额还在滴水，水珠沿着金山寺三个字的笔画往下滑，在字最后一笔的末端汇聚成一滴，悬了几秒然后落下来，在门槛上碎成一片薄薄的水花。

我站在平台边缘，手里握着金钵。

暗金色的光芒在钵壁内侧稳定地亮着，那层光膜还在缓缓流动，但比刚才淡了一些——法海的灵力在控水过程中消耗了一部分，金钵的光芒正在从明亮的暗金色转向一种温润的旧铜色。

我低头看了一眼钵底那圈梵文，字迹比刚才清晰了一点，像被水冲去了表面一层积尘。

广场上的水已经退到只剩一层薄薄的湿膜了，石阶表面的水痕正在被风慢慢吹干。

白素贞从江面上收回了术法之后，水袖垂落进水里，她的身形在水面站了片刻，在确认水势已经彻底退去之后，她才转身看向法海的方向。

法海已经走回后殿的回廊里了。

他的背影在廊柱之间时隐时现，僧袍的下摆还在滴着水，在廊柱边缘被风微微掀起又落下，袍角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正在风干的水痕。

他走得很慢，禅杖的铜环在无水的空气中重新发出清脆的碰响，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金属表面覆了一层细密的水膜在碰撞时把撞击声闷住了。

胖子从山门内侧走出来，走到我旁边蹲下来，伸手指尖碰了一下石阶表面的水膜，搓了搓，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成哥，水退了。

教皇那边——他的海啸之眼失效之后，他人在哪？

在副本外面。

陈默的声音从山门内侧传过来。

光屏展开在肩侧，数据流正在以比刚才慢一倍的速度刷着，但依然在持续地更新着位置标记。

他推了推眼镜，把光屏转过来让我看：教皇的位置在副本入口东侧大约三百米处。

海啸之眼的信号在法海的金钵激活之后持续衰减了三分钟，然后彻底中断了。

他应该已经确认道具失效了。

那他现在在干嘛？

信号显示他在移动。

从原来的位置往北走，速度不快——可能是在撤离，也可能是在寻找其他位置继续观察。

我把金钵收进怀里，它贴着胸口传来一层持续的温热触感，像一枚被太阳晒了很久的石子贴着皮肤。

走。

趁他还没完全撤走。

我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表面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微微打滑，但没有之前那种被浪头冲击的阻力了。

胖子跟在我后面，盾牌横握在身前，土系真气在鞋底凝成一层粗糙的防滑层，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小雪跟在他身后，法杖上的蓝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了，步伐恢复了平时训练的节奏。

老赵背着手走在队伍中段，脚步不急不慢，胡须在风里微微飘动。

小北走在侧翼的阴影里，匕首在鞘口内没有出鞘，但他的位置刚好能同时覆盖前后两个方向。

陈默的光屏缩成巴掌大小贴在左前臂内侧，他走在队伍后段，步子匀速。

李欣然走在我旁边。

冰凤虚影在她身后展开着翅膀，寒气在湿润的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在我和她之间的水汽中缓慢地悬浮着，像一条正在缓慢流淌的冰白色河流。

她的冰剑没有出鞘，但她的手搭在剑柄上，指尖在护手边缘轻轻扣着，像在等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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