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了将近一倍。

林月如腰侧的伤口已经彻底收口了，水灵珠的冰蓝色余韵在她伤口边缘凝成一层薄薄的霜膜，正在缓缓消散，像一层正在被温度融化的冰壳。

她走路的步子稳了很多，虽然偶尔还需要在陡峭的地方停下来缓一缓，但她已经不需要人扶了。

赵灵儿走在她旁边，青色衣裙的下摆沾了些山道上湿润的苔藓碎屑和细沙，在裙边留下了一圈暗色的湿痕，她的灵力恢复得比预想的快，风灵珠在她体内留下的那层淡青色余韵已经从她的经脉里融入了丹田。

我们走到蜀山山脚的时候，剑圣已经在山门牌坊下面等着了。

他依然穿着那件灰白色的道袍，背着手站在石牌坊的阴影里，淡青色的天光从牌坊上方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层温润的亮色。

他没有看我们，目光落在远处浮空岛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正在远处缓慢移动的东西。

听见脚步声了，他才转过视线，从我们一行人身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我身上，目光在我丹田的位置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五灵珠的灵力已经跟你的经脉融合了。

你下山之后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把它们炼化成本命法宝。

太初之气跟五行之力一旦形成循环共鸣，你的修为会有一次大幅度的提升。

炼化本命法宝需要多久？

看你的经脉承受力。

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三天。

如果中途灵力循环中断了，就重新开始，不要强撑。

我站在山门下面看着他。

牌坊的石柱上那些被风沙磨去了棱角的雕纹在淡青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旧石光泽，边缘的棱线已经被时间抚平了。

他背后的浮空岛在远处缓缓地漂移着，瀑布的水声从高处传下来，在风里碎成细小的水雾，被光穿透之后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淡淡的彩虹轮廓。

我说。

剑圣点了点头，然后他侧过身，把手伸进道袍的袖口里，取出一件东西放在山门石柱旁的石台上。

是一枚旧铜铃，比锁妖塔檐角挂的那些小一些，铜质表面被磨得发亮，铃舌已经不见了，只剩一枚空壳安静地躺在石台上，表面残留着极淡的灵气痕迹。

拿着。

他说，炼化的时候放在身边，能帮你稳定五灵珠的共鸣频率。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它陪我在塔里待了很多年。

我走到石台前面弯腰把那枚铜铃拿起来。

入手比看起来轻，铜壳的内壁已经被磨薄了，边缘的包浆温润得像被盘了很多年的旧玉石。

我把它攥在掌心里，那股从铜壳表面渗出来的、平稳的灵气波动顺着皮肤渗进经脉，跟丹田里正在缓缓转动的五灵珠碰了一下，没有排斥，像两片叶子在水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又分开。

谢谢前辈。

我说。

剑圣站在牌坊的阴影里，背着手，目光在远处浮空岛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从我们一行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停顿了一拍，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蜀山后山的石阶上。

灰白色的道袍在穿过牌坊阴影的时候被淡青色的天光照亮了一瞬，然后融进了竹林深处那些正在被风搅动的竹叶阴影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站在石台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铃。

它在掌心里微微发着温，像一枚刚从阳光底下捡起来的小物件，表面的光泽在日光和阴影的交替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训练室的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被捂住了，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风声在墙角持续地响着。

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淡青色光晕。

我在训练室中央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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