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偏殿里的光线比昨晚亮了一线。

不是有太阳出来了——副本里的天始终是那种灰蒙蒙的、永远不到正午的亮度——但灰雾的浓度降了一些，窗纸外面那些模糊的树影轮廓比昨晚清晰了半寸。

地面上的木板还是老样子，微微返潮，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胖子已经在门边蹲着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盾牌横在膝盖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庭院，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盾牌边缘的金属包边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像一只节拍器压在最低速档上运转。

听见我翻身坐起来的声音，他侧头看了我一眼，下巴朝院子方向努了努：成哥，外面的雾气比昨晚淡了一点。

但那些树——他顿了一下，总觉得它们的位置变了。

我走到门边蹲下来跟他并排往外面看。

院子里的几棵枯槐还是那几棵，枝杈的形状也差不多，但最边上那棵的位置确实偏了大概半步的距离，树根周围的泥土有新鲜的翻动痕迹——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起来又落回去，还没完全压实。

那些细小的土粒堆在树根边缘，形成一个微微隆起的环形，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暗色。

死亡回放跳了一行提示：左侧第三棵槐树根部下方有树妖姥姥的根须穿行通道，通道每分钟开启一次，持续三秒。

可通过该通道进入地下根巢外围。

树根在动。

我说，姥姥的根须晚上在移位，重新布置了她那些陷阱的位置。

昨天我们绕开的安全路线今天不一定还安全。

胖子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块地面。

他伸手按了一下地板，指腹碾过木板表面，捻了一撮潮湿的木屑在指尖搓了搓。

那今天咋走？

先确认佛像碎片的位置。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偏殿内其他人都醒了，小雪在角落里整理法杖，老赵靠着墙在慢慢活动手腕，小北的笔记本翻开了放在膝盖上，陈默的光屏浮在半空已经开始刷数据了。

李欣然从窗台上跳下来，冰凤虚影在她身后展开翅膀舒展了一下，寒气把窗台上那层薄薄的水汽冻成了一片细密的霜花。

成哥，小雪从角落里站起来，法杖握在手里，蓝光比昨晚暗了一些但依然稳定地亮着，你今天打算怎么处理树妖姥姥的根巢？

先找佛像。

我走到偏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灰雾在庭院里翻涌着，那些枯树的枝杈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死亡回放的提示在视野边缘又亮了几条——新的触发点已经在昨晚移位的过程中重新布置了，位置跟昨天不一样。

她在调整布局。

昨晚她换了一批陷阱的位置，根须重新盘过了一遍。

死亡回放的提示刷新了，提示的位置跟昨天不一样。

小雪把法杖攥紧了一点：那我们——

用死亡回放的提示重新画一条安全路线，然后去大殿。

我走进庭院，脚步踩在湿润的石板地上，靴底跟地面接触的瞬间感受到了一层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弹性——不是石板本身的质地，是石板下方的泥土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松了。

老赵跟在我旁边，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

他走过那棵移位了的枯槐的时候侧头看了它一眼，目光在树根周围翻新的泥土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往前走。

他的胡须在湿润的雾气里纹丝不动，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着。

墙缝里渗出来的树妖汁液还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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