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日常事务，浓度跟昨天晚上一样，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姥姥可能还没发现我们已经进入庙里了，或者说她发现了但没当回事。

她确实没当回事。

我绕过一株新出现的枯枝，从左侧墙根穿过去往大殿的方向走，我们的气息被偏殿的屋顶和墙面的旧木板层挡掉了一部分，姥姥在地下的感知根须能覆盖的地面区域有限。

她的根已经伸到偏殿的墙根了——但还没完全渗透进来。

我们在偏殿过了一夜没有被发现，是因为那道墙的厚度刚好在她根须的感知极限之外。

胖子跟在我身后，他每一步都踩在我踩过的地方，脚印在湿润的石板地上印出两排一深一浅的印记。

那大殿里的佛像还在吗？

还在。

昨天绕过去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大殿正中的佛像虽然裂了，但碎片还在底座上。

那些碎片的边缘还有残留的愿力痕迹——虽然破损严重，但有一部分还在起作用。

愿力？

胖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咀嚼它的味道，就是佛门法器的那个——愿力？

佛像本身不是法器。

但供奉了几百年的佛像底座内部积攒了足够多的信徒愿力，就算佛像碎了，愿力也不会立刻消散。

它需要时间慢慢褪，像墨汁滴在水里要过很久才会完全化开。

我脚步顿了一下，如果我们在愿力完全消散之前把这些碎片收集起来，它们依然能起到佛门法器的作用。

小雪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姥姥怕佛门法器，但系统副本没给玩家发任何佛门法器——系统是想让我们用别的方式通关的。

对。

常规通关方式是耗完七天副本时间，等超度流程自动触发，或者绕开姥姥直接跟黑山老妖拼灵体。

我站在大殿门口停下来，手指向台阶上方那扇半掩的庙门，但系统没有禁用的规则里有玩家不能使用副本内的非道具物品这一条。

佛像碎片不是系统发放的道具，但它存在于副本环境内，是副本场景的组成部分。

玩家利用副本场景内的物品制作工具，系统不能判定为违规。

胖子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大殿的门楣，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盾牌在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他那张圆脸上闪过一丝介于原来如此这算不算钻空子之间的表情。

那这算不算——他没说完后半句。

我跨上台阶走到大殿门口。

那扇门跟昨天一样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淡的光线。

死亡回放在门框上方亮了一条提示：门框上方符咒仍在原位，触发范围未变。

我侧身从门框侧面绕过去，贴着墙壁的阴影切进了大殿内部。

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

灰白色的天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束，把空气中的浮尘照成一条条悬浮的光柱。

正中的佛像确实裂了，从头部一直到基座，一道斜向的裂纹把它分成了两半，上半身往左侧歪斜着靠在一根立柱上，底座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碎片，有些还保持着弧形的轮廓，有些已经碎成了不规则的颗粒。

底座本身是完好的，石质台面表面刻着细密的莲花纹，纹路之间积了厚厚的灰。

我走到底座前面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边缘一块较大的碎片。

指尖触到石质表面的时候，一股极微弱的暖意从碎片表面传上来，像冬日阳光照在石头上的余温，不烫，但确确实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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