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灰雾比白天浓了将近一倍。
那些枯树的轮廓在雾气里变得模糊不清,枝杈的形状像被水泡过的墨线一样洇开了边界。
我站在偏殿门口活动了一下手腕,五行之力在经脉里走了三圈,太初真气的金色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把身体里积了一天的湿冷气逼了出去。
身后的偏殿里,其他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胖子把绑了佛光碎片的树枝从后背的缝隙里抽出来握在手里,又用麻绳在绑扎处加了两道;小雪把法杖上的蓝光调到了最亮的档位,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盏蓝色的信号灯;老赵背着手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门边站定,什么都没说但位置卡得刚好;小北把匕首在腰间的鞘口里了两下确认顺滑度,然后蹲在门槛内侧把靴底的泥蹭干净了;陈默的光屏缩小到巴掌大小贴在左前臂内侧,数据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白色光芒,像一只安静地附着在皮肤上的生物。
李欣然走到我旁边,冰凤虚影在她身后展开了半边翅膀,寒气在湿润的空气里凝成细碎的白雾,从她身周缓缓扩散开,把门口那层积了一整天的阴冷潮湿推开了半尺。
她的细剑已经出了半寸又收回去了,剑鞘口在湿润的空气里凝了一层极薄的霜花,像被包进了一层透明的冰壳里。
她没说话,但站的位置刚好在我右手边半步,冰凤虚影的尾羽从我的手背上拂过去了一下,带着极细的凉意。
走了。
我说了一句,推开了偏殿的门。
推门的瞬间,死亡回放弹了三条提示,是今天下午的新布局:门框左侧三十厘米处有一根新的根须,移动速度慢,覆盖范围约一米门廊第三块石板下方有空洞,承重不足左侧枯槐树根已延伸至门廊尽头,被踩到将触发预警。
我贴着右侧门框侧身走出去,胖子跟在我后面跨过了第三块石板边缘的空洞位置,每一步都踩在我刚刚踩过的石板上。
庭院里的灰雾在翻涌着,雾气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被风吹动的薄纱。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殖质气味比下午更浓了,混着湿润的泥土、树根汁液和某种更深沉的、像旧棺材被撬开时散发出来的闷浊气息。
远处的树影在雾中摇晃着——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摇晃,是缓慢的、有节奏的、像呼吸一样的起伏,从树根底部传到枝干顶端,一路传递过来像在空气中掀起了一面看不见的旗帜。
她在动。
小雪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轻,被雾气裹着发闷,那些树根在朝一个方向收缩。
我侧头看了一眼。
确实,那些枯树的枝杈原本是朝各个方向散开的,现在它们微微偏向了同一个方向——寺庙的正后方,那片长满了杂草和矮灌木的野地。
树根在朝那个方向收拢,说明姥姥的注意力正在往那个方向集中,她的根须在向主体位置靠拢。
她在加速恢复。
陈默的声音从左前臂内侧的光屏位置传出来,数据流在昏暗的光线下刷得很快,下午我们在大殿里收集碎片的时候可能被她察觉到了什么,她在把外围的根须收拢回主根区域,准备加固防御层。
那就趁她还没收完之前动手。
我加快了步子。
从偏殿到寺庙后墙的距离不长,但地面上的陷阱分布比白天密集了不止一倍。
死亡回放的提示在视野里不停地亮起又熄灭,红字一行行地刷过,覆盖了前方每一块可能出问题的地面和每一处可能被触及的墙壁。
我靠着木系真气和元婴期感知的配合把这些提示一条条绕过去,像走一条正在移动的拼图路径,每迈出一步都在重新计算下一步。
走到寺庙后墙的时候,灰雾几乎把整面墙的轮廓都吞没了,只留出墙根底下那一截暗青色的石基还在视野边缘露着。
石基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贴着墙根约半米高的位置有一处不太自然的凹陷——不是墙体的结构缺陷,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松了之后又合拢的痕迹,像一扇没有把手的小门。
凹陷处外围堆着几块散落的碎石和潮湿的落叶层,碎石边缘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深,落叶的排列方向是放射状的,说明它们被从中心往外推过,在推完之后又落回了原位。
死亡回放跳了一行提示:墙根凹陷处下方为树妖姥姥根巢外围入口,入口被一层活动根须覆盖。
根须每三十七秒松开一次,松开持续四秒。
入口在墙根底下。
我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处凹陷边缘的苔藓。
苔藓表面的湿润度比周围高出一截,是被底下渗出的水汽持续浸润的痕迹。
我把手指按在凹陷处中心,感觉到底下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在传来,像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地泵动着液体。
胖子蹲在我旁边,把那根绑了佛光碎片的树枝横握在手里,碎片表面的佛光在灰蒙蒙的雾气里亮着温润的金色光芒,像一枚被点燃的小灯嵌在树枝顶端。
他盯着那处凹陷沉默了两秒,然后侧头看了我一眼:入口就在这里面?
底下一层活动根须。
我把手收回来,蹲在原地等着时间流动。
元婴期的感知贴着墙面往下渗——那层根须的密度很高,像无数根细绳在洞口处编成了一张活网,每一根都在缓慢地蠕动着,维持着网眼的有序排列。
我的感知在网眼中穿行的时候碰到了几根正在收缩的根须,它们的动作节奏跟死亡回放提示的三十七秒周期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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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姥姥的根巢(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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