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小林子连忙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镇国公说……先帝曾下旨,将他的嫡孙女沈清仪,赐婚于您为正妃。
如今您已登基,他……他想请您,兑现承诺,给沈家,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御书房内,空气冷凝如铁。
祁苍珩负手立于窗前,半晌没有说话。
玉梦娇将那杯已经微凉的参茶推到他手边,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打算如何?”
祁苍珩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们想要一个交代,朕便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声音极冷,“传旨,镇国公年老昏聩,言行无状,着吏部夺其太傅衔,闭门思过,其余附议者,各降一级,罚俸一年,再有喧哗者,以动摇国本论处。”
“不可。”玉梦娇摇了摇头,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陛下,他们求的不是一个交代,他们求的是一个理字。”
“理?”祁苍珩冷笑,“朕便是理。”
“您现在是理,可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堵不住。”玉梦娇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陛下,您刚登基,根基未稳,朝中大半都是看着镇国公脸色行事的老臣,您今日罚了他,明日他们便会说您是暴君,容不下半句忠言,您杀的人,已经够多了。”
祁苍珩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冰冷的理智覆盖,“那依皇后之见?”
“见。”玉梦娇只说了一个字,“让他们进来见,就在太和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话说清楚。”
祁苍珩眉头紧锁,“你要去?”
“我不去,难道让陛下一个人,替我挡下这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吗?”玉梦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他们想看我这个典妻皇后的笑话,想把我从凤位上拉下来,可他们忘了,我能从泥沼里爬上来,靠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怜悯。”
她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陛下,您要开创一个新纪元,光靠杀戮是不够的,您需要一把刀,为您斩断那些盘根错错节的旧规矩,而我,愿意做您的第一把刀。”
祁苍珩沉默了许久,最终,他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好。”
……
太和殿。
金色的朝阳透过殿门,照亮了浮沉的微尘,也照亮了殿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身影。
镇国公沈苍雄一身紫袍,须发皆白,跪在百官之首。
他身后,是吏部、礼部、户部等六部九卿过半的重臣。
他们跪在这里,不是请愿,是示威。
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祁苍珩身着九龙冕服,手牵着一位同样身着正红凤袍的女子,一步步踏上高阶。
百官之中,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那是皇后!
他竟然真的敢带着那个典妻出身的皇后,一同临朝!
“众卿,有何要事,非要在宫门外长跪不起?”
祁苍珩在龙椅上坐下,声音听不出喜怒。
玉梦娇则在他身侧的凤座上安然落座,仪态从容,仿佛没有看到底下那些或惊诧、或鄙夷、或愤怒的目光。
镇国公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陛下!
老臣并非要与陛下为难,只是,祖宗规矩不可废,先帝遗诏不可违啊!”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先帝在时,早已为陛下与老臣的孙女沈清仪赐下婚约,言明其为太子正妃,未来国母!
如今陛下登基,理应顺应天意,迎娶沈氏女,以正中宫,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请陛下迎娶沈氏女,以正国本!”他身后,百官齐声山呼,声震大殿。
这哪里是请愿,这分明是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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