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苍珩的安慰并未让玉梦娇紧锁的眉头舒展分毫。

二人回去后，她随手从那堆积如山的奏本旁，抽出一本内务府呈上来的残破账册，扔在祁苍珩面前。

“陛下登基五日，京城血迹已清，可这宫里的烂摊子，血再多也洗不干净。”

祁苍珩拿起账册，只翻了两页，眼神便冷了下来。

上面记录的，是宫中各处修缮的用度，假山修补用银八百两，换几块瓦用银一千二百两，连给御花园的鱼池清淤，都要五百两。

“人是杀了一批，可这些蛀虫，却是盘踞在皇宫这棵大树根上的烂泥。”玉梦娇声音清冷，“他们不敢再明着伸手，便用祖宗留下的规矩来搪塞，拖延推诿，阳奉阴违，等着看我这个典妻皇后的笑话。”

祁苍珩将账册重重合上，声如寒铁，“朕这就下旨，将内务府总管及一干管事全部换掉。”

“换掉？”玉梦娇摇了摇头，“陛下，这宫里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换掉老的，新上来的人从哪儿找？

就算找来了，不熟悉宫中庶务，一样会被底下的小鬼蒙骗，到时候，只会更乱。”

“那依皇后的意思，该当如何？”祁苍珩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兴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玉梦娇站起身，“我去会会他们。”

……

内务府正堂，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几十名大小管事太监垂手立在两侧，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陈总管。

他是宫里的老人，历经三朝，自诩为规矩的化身。

听闻皇后驾到，他率人跪迎，礼数周全，可那张老脸上，却看不出半分真正的恭敬。

“皇后娘娘凤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吩咐？”陈总管起身，不卑不亢地问道。

玉梦娇并未坐上主位，只是缓步走到那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前，随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本宫听闻，如今宫中人手短缺，许多事务都停滞了，陈总管是宫里的老人，可有什么良策？”

陈总管眼皮一抬，慢悠悠地回道，“回娘娘，这宫里做事，靠的不是人多，是规矩，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道都不能错，错了，就是对皇家的大不敬，奴才们人手再少，也不敢乱了规矩。”

他这话，明着是表忠心，暗里却是在说，我们按规矩办事，慢了，可怪不得我们。

“哦？

是吗？”玉梦娇拿起一本册子，“本宫倒是觉得，有些规矩，早就该改改了。”

她将册子翻开，递到陈总管面前。

“比如这采买的规矩，一斤炭火，市价二十文，宫里采买的价是八十文，多出来的六十文，是哪条祖宗的规矩？”

陈总管脸色微变，立刻解释道，“娘娘有所不知，宫中用度，求的不是价廉，是物美，更是脸面，这炭，得是上好的银丝炭，烧起来无烟无味，自然比市面上的凡品要贵。”

“很好。”玉梦娇点点头，又翻了一页。

“那这宫人四季的衣料，为何用的都是次等的云锦，账上记的，却是贡品的苏绣？”

“这……”陈总管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许是底下人笔误……”

“笔误？”玉梦娇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像淬了冰，“那本宫再问你，四皇子逼宫前，从内务府支走的三万两白银，名目是修缮皇陵，为何银子最终却出现在了城外叛军的军械库里？

这也是笔误？”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总管和所有管事的心口上！

整个正堂，瞬间死寂！

陈总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娘娘明鉴！

奴才……奴才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忠心？”玉梦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们的忠心，就是眼睁睁看着国库被掏空，看着叛军用着皇家的银子，打造兵器来弑君杀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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