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局的正堂内，一缕沉香在紫铜瑞兽炉里缓缓升起。

玉梦娇端坐在上首，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盖，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站在下方的张尚宫眼皮微微一跳，赔着笑脸迎上前。

“娘娘今日怎么有空到奴婢这儿来了？

若是东宫有什么缺的，派个小宫女来说一声便是，何必劳您亲自走一趟。”

“东宫倒是不缺什么。”玉梦娇抿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只是我近日理着医馆的药材单子，顺手对了一下东宫今年的份例。

瞧着有些出入，便来找张尚宫对对账。”

张尚宫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娘娘说笑了，这宫里的份例都是有定数的，尚宫局每月按时发放，从不敢有半点克扣。”

“定数自然是有的。”玉梦娇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她，目光清亮却深不见底，“只是这太医院拨给东宫的名贵药材，怎么连定数的一半都不到了？”

“这……”张尚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娘娘有所不知，今年倒春寒，宫里几位贵人身子都不大爽利，那补药便用得费了些，周转不开也是有的。”

“周转不开？”玉梦娇轻笑了一声。

“正是，太后娘娘那边，也是要用药的，耗损自然大些。”张尚宫熟练地将太后搬了出来作挡箭牌。

玉梦娇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多用些药也是应当的，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我前几日去慈宁宫请安，听李嬷嬷说，太后娘娘嫌那紫灵芝药性燥，平日里是碰都不碰的，怎么尚宫局的册子上，倒记着腊月里往慈宁宫送了两株百年紫灵芝？”

张尚宫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死死攥着袖口，强作镇定，“这……或许是送去给太后娘娘赏人的也未可知，御药房出库的单子繁杂，奴婢也记不真切了。”

“百年紫灵芝，有市无价，也是能随便赏人的？”玉梦娇定定地看着她。

“奴婢该死！

大概是底下人记账时抄错了名目。”张尚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这就去查！”

“抄错名目事小。”玉梦娇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就怕是这药，长了脚，自己跑到宫墙外头去了。”

张尚宫浑身一颤，咬着牙不接话。

玉梦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前几日路过西华门边的角门，似乎闻到了极其浓郁的紫灵芝香味，那个叫秋菊的丫头，手里抱着的紫檀木盒，瞧着倒是眼熟得很。”

这句话一出，张尚宫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她怎么连秋菊的名字都清清楚楚！

“娘娘明鉴！”张尚宫伏在地上，声音打着颤，“秋菊那日是去取安神的香料！

绝不是什么紫灵芝！

奴婢对太后娘娘、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敢行那中饱私囊之事啊！”

“是不是香料，查查账就知道了。”玉梦娇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半点动怒的迹象，“去，把腊月以来的出入库账册，都搬来给本妃瞧瞧。”

张尚宫跪在地上没动。

“娘娘，这库房的账册繁杂如山，且涉及各宫机密，若是没有太后娘娘的懿旨，奴婢实在不敢擅专……”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太后来压。

“规矩我自然懂。”玉梦娇也不恼，反而微微一笑，“既然张尚宫觉得为难，那本妃也不强求，不过是几本账罢了，早看晚看都是一样的。”

说罢，她理了理袖口，“晚晴，我们走，别耽误了张尚宫当差。”

主仆二人转身出了尚宫局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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