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凤姐对宝玉的态度，微妙地变了。

先是托平儿送了一匣子上好的燕窝来，说是宝兄弟劳神了，补补身子；后又在贾母跟前，几次三番夸他办事稳当，有章法。

宝玉心知肚明——凤姐这是在探他的底，看他这到底能耐几成，会不会动到她的根基上去。

他面上照单全收，心里却始终留着一分戒备。

凤姐此人，精明得太过，翻脸比翻书快。

如今交了权，未必是真心的，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退一步。

他若真信了她那几句软话，迟早要吃亏。

这一日，凤姐又使人来请他去说话。

到了院里，凤姐正坐在窗下挑花样，见他进来，笑道：宝兄弟来了，坐。

我这儿正挑着花样呢，你瞧瞧，哪个配那匹月白的缎子好？

宝玉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样，随意指了一个。

凤姐便让人收了，亲自端了碗茶递过来，状似无意地问：这几日你查账查得怎么样了？

我听说，你把周德办了？

宝玉接过茶，笑答：不过是按规矩办了件该办的事。

周德挪了公款，证据确凿，不办不足以服众。

凤姐了一声，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才道：你办得倒干净利落。

只是我提醒你一句——周德背后，可是有人撑腰的。

你动了他，那人面上不说，心里未必痛快。

宝玉心下一动——凤姐这话，是在点他，还是在试探他知不知道周德背后是谁？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嫂子说的是。

我自有分寸。

凤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这小子，如今越发深沉了。

我说什么，你都滴水不漏。

罢了，我也不多问。

只是有一句话你记着——这府里的沟沟坎坎，比你想的还多。

你如今是老太太跟前的大红人，可红得太盛，也容易招风。

自己当心些。

宝玉拱了拱手：多谢嫂子提点。

出了凤姐院子，宝玉没直接回怡红院，倒先绕去了一趟贾母那儿。

贾母正歪在榻上听小丫头们说笑话，见他来了，笑着招手：我的儿，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今儿怎么得空来看我？

宝玉在榻边椅子上坐下，笑答：老太太，孙子这几日忙着理账，倒把您给冷落了。

今儿特来给您请安。

贾母拉了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眼底泛青，心疼道：你这孩子，就是实心眼。

既揽了差事，便知道拼命。

可也得顾着身子，别熬坏了。

宝玉点点头，顺势把这几日查账、整顿族学的事，拣要紧的跟贾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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