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贾政把宝玉唤去书房，神色比往日严肃几分：宝玉，族学那边，你可有留意？

宝玉心头一动——族学的事，他自然留意过。

原着里贾府族学乌烟瘴气，先生多是些混日子的腐儒，教出来的子弟多半不学无术，成了府里一群纨绔的温床。

这病，也得治。

儿子留意过。

宝玉斟酌着道，族学里的几位先生，学问参差不齐。

有几个确实不堪为人师，教出来的子弟，也多半贪玩懈怠。

贾政捻着胡须，沉吟道：我意欲整顿一番，换几位有真才实学的先生进去。

只是此事牵扯族里长辈，不好独断。

你既如今协理家务，此事便交给你去办——先从荣府这一支下手，稳妥些。

宝玉忙应了：儿子省得。

出了书房，他径直去了族学。

族学设在荣府东边一处旧院子里，门口的对联还是十年前写的，墨迹斑驳，边角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院子里两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天井，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几个学子正凑在廊下嬉闹，见宝玉进来，才慌忙散开，各归各位。

教席上坐着个姓胡的先生，五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正摇头晃脑念之乎者也，见宝玉来了，忙起身行礼。

宝玉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自己则在学堂里慢慢走了一圈。

书案破旧，笔墨粗糙，几个学子面前摊着的书，竟还是几年前的旧版，纸页发黄卷边。

他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条件，能教出什么人才来？

回到花厅，他让茗烟去打听了几位族中老儒的名声，挑了两个学问扎实、为人端方的，亲自登门去请。

其中一位姓周的老先生，须发皆白，住在城外一处小院里，院里种了一架紫藤，花开得正盛。

老先生听了他的来意，捋须笑道：宝二爷肯为族学劳心，老朽钦佩。

只是老朽年迈，怕误了公子的事。

宝玉躬身一礼：先生过谦。

族里这些子弟，若是能得先生指点一二，便是他们的造化。

先生只管教，其余的事，学生一力承担。

老先生见他礼数周全、言辞恳切，便点了头。

回到府里，宝玉又让人把族学的书案桌椅一并换了，添了新笔墨、新书本，又请人把院里的老槐树修了一修，蝉鸣太盛的，让人架了梯子去粘了一部分。

几日后，新先生上了任。

族学里那股子懒散气，总算被冲淡了些。

几个学子起初还不服，被周老先生拿戒尺敲了两回手心，才渐渐收了心。

其中有个叫贾璜的子弟，性子最是顽劣，头一日便被老先生留下来，多念了半个时辰的书，念得口干舌燥，出来时腮帮子还鼓着，见了宝玉，讪讪叫了声宝二叔。

宝玉没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念。

你若肯用心，将来未必没有出息。

贾璜愣了愣，低头应了。

回到府里，宝玉把这事跟贾政略略提了一句。

贾政捻须点头，难得露了丝笑意：你能把这事办妥，我很欣慰。

顿了顿，又道，族学里那些个老儒，若是学问实在不堪，该换的换，不必顾忌太多。

只是牵涉族中长辈，行事须有分寸。

宝玉连连应了。

出了书房，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担子，忽而轻了些。

父亲这几句话，虽不多，却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他抬头望了望天，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子暖意。

风气这种事，不能一蹴而就，得一点一点换。

他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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