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账那八十两炭火损耗的事,贾宝玉查了半个月,只查出个影影绰绰,没抓到实据--庄子那边像是有人在提前扫尾,他每问一步,那边就先他一步抹平一步。

他心里窝着火,却又腾不出手。

胭脂那头五十盒的字据还压着,花茶方子刚到手还没试成,他偏又听人撺掇,惦记上了文玩这桩生意。

撺掇他的是宁府那边一个常走动的主儿,姓曹,诨号曹古董,专在世家子弟堆里充雅人,替人掌眼买货抽成。

他一听贾宝玉想弄银子补亏空,立刻就笑了:二爷要弄钱,做那些脂粉买卖多俗气!

您府上那些个家底、您又识文断字,正该玩文玩--一尊好砚、一幅旧画,转手就是成百上千两。

比您磨那几盒胭脂强多了。

这话正挠在贾宝玉心口上。

他这几月被银子逼得紧,做梦都想有一笔大进项,好把那窟窿填上一角。

你这话倒提醒了我。

他说,只是我素不碰这行当,不识深浅。

怕什么,曹古董拍胸脯,有我给您掌眼!

我认识城里一位老祖,姓陈,在古玩行里待了一辈子,眼光毒。

您要信得过,明儿我带您去拜他,请他老人家给您引条明路。

贾宝玉想着府里那几件陈年字画、几方旧砚,横竖是死物,不如拿去变现,便动了心。

次日备了礼,跟着曹古董去见那位陈老先生。

陈老先生六十上下,屋里果然摆着不少器物。

他听了贾宝玉来意,沉吟半晌,捋着胡子道:二爷要做文玩,老朽倒能指点一二。

只一条--文玩这行,水深在二字上。

货真货假、价高价低,全凭一双眼睛。

二爷若信得过老朽,老朽手里倒有几件要出手的旧物,转手利厚,二爷要不要看看?

贾宝玉心头一热,正要应下,曹古董在旁抢着道:老先生肯割爱,那是二爷的造化!

您还犹豫什么?

那几件,陈老先生报的价不算高,说的来路也好听--说是哪家败落侯府抵出来的,件件都有说头。

贾宝玉半懂不懂,只觉着那一件件都是好东西,又是两位行家一口一个地捧着,便稀里糊涂点了头,把账上仅剩的那点周转银子,尽数掏了出来,又许下下月补足尾款的约。

货抱回铺子那夜,他越看越觉着哪里不对劲。

那幅的墨色,新得扎眼；那方,底下的款,刻得发飘。

他心头一沉,连夜拿了去找瑞和祥的刘老掌柜求鉴--刘掌柜认得古董行的把式,只扫了一眼就摇头:二爷,你这是让人蒙了。

这三件,没一件是真的。

那画是新仿的,砚是后配的款。

你花了多少?

贾宝玉报了个数,刘老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这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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