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亦澄只记得自己慢慢陷入沉睡。

意识像被浸入温吞吞的水里，一点一点往下沉，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昏迷前还想着洛知雾，想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难过，想她哭起来的样子，想她那句“别离开我”。

念头飘着飘着，整个人像陷在温水里，慢慢往下沉。

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快失去时间概念了，眼皮忽然一轻。

路亦澄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白。

那种白铺天盖地地涌进她的视野，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白，纯粹而空洞的白。

路亦澄躺在地上，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坐起来。

她稳住身体站起来，脚下踩着的也是白，硬邦邦的，却不知是什么材质。

她试探着迈出一步，又一步，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可那声响传出去之后立刻被白色吞没，连回音都没有。

“有人吗？”她开口喊。

自己的声音在这片白色里显得又干又扁，像一张被压皱的纸，轻飘飘地落下去就没了踪迹。

“这里是哪？

有人吗？”

她提高了音量，可那声音依然像扔进深井里的石子，扑通一声就消失了。

路亦澄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从胃里往上冒。

她开始往前走。

走，一直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一步接一步地往前迈。

这片白色像是活的，会随着她的移动而生长，无论她走多远，眼前的景色都一模一样，连个褶皱都没有。

路亦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她的腿开始发酸，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汗来，可周围依然是一成不变的白。

她放慢脚步，最后停了下来。

双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感受着那股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疲惫。

恐慌已经把她整个胸腔都填满了，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这难道就是失败的代价吗。

被永远困在这片白茫茫的鬼地方，没有人烟，没有尽头，连时间都没有。

她还有好多话没跟洛知雾说，还有好多事没和她一起做过，还没陪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还没看她在大学里一点点发光；还没兑现那个“会一直护着你”的承诺。

路亦澄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没有任何变化的白。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

她没去擦，只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要把这片白看穿，看到某个她回不去的地方去。

就在她满脸颓然，慢慢接受了自己被困在这个荒诞之地的命运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分不清男女，低沉而悠远，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从她自己的脑子里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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