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雾是在路亦澄怀里醒来的。

病房里的灯已经调到了最暗，只剩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灯罩边缘溢出来，在墙上画出一小片朦胧的色块。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半掩的窗帘渗进来。

路亦澄背靠着床头，半坐半躺，怀里搂着洛知雾。

这个姿势她已经维持了很久，久到后背和腰都酸得发麻，手臂被压得几乎没了知觉。

可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稍一动作就把怀里的人惊醒。

洛知雾睡得很不安稳。

从她合上眼到现在，眉头几乎没有松开过。

她的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

整个人蜷在路亦澄怀里，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身上的衣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领口都被揪得变了形。

路亦澄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口酸软得厉害。

她抬起尚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轻轻覆在洛知雾的手背上。

洛知雾的手凉得吓人。

路亦澄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摩挲着，把自己手心里的温度慢慢渡过去。

“放松点，我在这里。”她低下头，嘴唇贴着洛知雾的耳侧，声音轻得只剩气音。

洛知雾没有醒，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紧紧攥着衣服的手指松了几分。

路亦澄趁机把她的手从衣服上慢慢掰开，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洛知雾的手在她掌心里动了动，反手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路亦澄由着她攥，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后，隔着薄薄的衣料，缓慢而轻柔地拍着她的肩。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的手掌贴着洛知雾的后背，能感受到那具身体从一开始的紧绷，到慢慢放松，最后一点点柔软下来。

“没事了，别怕。”路亦澄把下巴抵在洛知雾的头顶，声音低低沉沉的，“我在呢。

一直在。”

怀里的身体终于不再那么僵硬了。

洛知雾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紧抿的嘴唇也放松了，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整个人往路亦澄怀里又缩了缩，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正好抵在她的锁骨上。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路亦澄的颈侧，像一片极轻极软的羽毛来回拂过。

路亦澄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路亦澄轻轻叹了口气，把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

胳膊早就不是自己的了，酸麻感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

她只是咬了咬牙，把洛知雾往身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偶尔有车声掠过，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这座城市深夜里的呼吸。

路亦澄听着那些声音，感受着怀里人安稳的心跳，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这一觉洛知雾睡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黑慢慢转成墨蓝，又从墨蓝染上一丝灰白的光。

路亦澄始终没有合眼，也没有动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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