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市长上任，按惯例本该是市政府大楼里最热闹的一天。

各委办局的负责人早就准备好了汇报材料，按照分管领域排好了顺序，只等市长办公室的通知便鱼贯而入，一个接一个地把本单位的工作梳理、数据亮点、来年计划摆到新任市长面前，既是汇报工作，也是借机亮个相、认个脸。

可谁也没有想到，刘皓凡到任的第一天，市委大院门口那场闹剧就像一阵龙卷风，从六楼一路刮到了每一个角落，把原本整整齐齐的日程安排吹得七零八落。

那些手里攥着汇报材料、心里盘算着怎么在新市长面前留个好印象的部门负责人，一时之间全都变得精明起来了。

他们不再急着往六楼跑了，电话也打得少了，碰头的时候互相递个眼神，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先看看，不急。

新市长上任第一天就出了这么大的绯闻，网上都传疯了，这件事最后怎么收场、刘皓凡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都还是未知数。

这个时候跑去汇报工作、表忠心，万一押错了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与其急吼吼地往上凑，不如静观其变，看看李明阳那边是什么态度再说。

而李明阳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清楚了。

他根本没有在办公室里坐着。

午饭过后他就带着杨凌江、梁建军和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直接去了市里的几个重点企业实地查看复工复产情况。

路线是提前安排好的，从纳溪县的纺织产业园到七星山区的装备制造基地，一个点接一个点地跑，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他每到一个企业都详细问情况、看生产线、开现场会，把整个市政府的注意力都拉到了经济工作这条线上，至于刘皓凡那边——他连提都没有提一句。

原定晚上由市委举办的欢迎宴会，也没有人再张罗，张志成试探着问了一句：

“书记，中午的宴席还办不办。”

李明阳回了一句：

“现在春耕和复工复产是头等大事，吃饭的事往后放放。”

一句话就把这场欢迎宴给取消了。

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市委大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有些人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李明阳这是明摆着不打算给新市长抬轿子，连面子上的功夫都懒得做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干部，心里的天平又往李明阳那边偏了几分。

刘皓凡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他从招待室出来之后，一个人沿着楼梯走回了六楼。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工作人员迎面走过来，看见他之后微微点一下头，但那点头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几分，目光也躲闪着不敢跟他多对视。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桌面上只有一台刚拆封的新电脑，连杯热茶都没有。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盯着面前那块空白的桌垫看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这栋楼里正在发生着什么——那些原本应该排着队来找他的人，现在一个都没有出现。

那些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欢迎场面，现在变成了一片沉默而谨慎的观望。

就在他坐着发呆的时候，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张志成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比刚刚拘谨了许多，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种笑容底下有一层很明显的犹豫和闪躲，像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推门进来似的。

“市长，刚刚宗副书记来了一趟，你没在办公室，他又回去了。”

张志成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放得很低，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刘皓凡的表情。

刘皓凡听到“宗复明”三个字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任职大会上第一个凑上来表忠心的副书记，在他面前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那种急切的姿态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现在自己落了难，这个人来了一趟又走了，连等都没等。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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