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绵宁进门便要跪,绵宁一把扶住了他,低声道:杨将军不必多礼。
你说,我听着。
杨遇春没有坐下来。
他站在堂屋中央,从库伦夜袭失败开始讲,讲到大军被伏击、文富骗开城门、登保被刺、绵忆签了和约。
每一句都干涩而笃定,没有修饰也没有夸张。
他说到登保倒在将军府台阶上的时候,嗓子里有一瞬的沙哑,但他用一声干咳压住了,继续往下说。
绵宁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
他少年人的面庞在蜡梅香气的萦绕下显得比实际年龄沉静许多,但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杨遇春讲完最后一句的时候,绵宁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来找我,不去都察院?
杨遇春垂着眼:有人告诉我,都察院的折子到不了皇上面前。
但四皇子能。
绵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个是谁。
他转身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棵蜡梅树,花骨朵在冷风中微微颤着。
他站了一会儿,回头说了一句话:杨将军,你跟我回宫。
今夜就去。
当天夜里戌时,绵宁带着杨遇春跪在了养心殿的地砖上。
嘉庆穿着寝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绵忆发来的和谈章程抄本、以及另一份杨遇春的口述笔录。
两份文件左右摆着,中间隔着一掌宽的空隙,像是在御案上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他的脸色在灯火下白得有些发青,手指搭在绵忆的抄本上,指节微微泛白。
绵宁跪在一旁,杨遇春跪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很旺,但嘉庆的指尖冰凉,按在纸面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说……登保被文富杀了?
嘉庆的嗓音很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半。
臣亲眼所见。
杨遇春的头低垂着,额头几乎贴到砖面,文富的刀从背后捅进登保将军的右肋。
登保将军当时身上有枪伤,挡不住。
绵忆王爷就在旁边……没有阻拦。
暖阁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嘉庆的目光落在那道空白的分界线上,视线在两个方向之间来回移动。
一份是宗室子弟绵忆送来的大捷奏报和和谈条款,一份是积年宿将杨遇春拼死送回的真相口述。
两份文书放在一起,就像两个人站在他面前各执一词,而他自己手里的天平晃得厉害。
如果杨遇春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绵忆在大捷的事情上撒了弥天大谎,意味着登保白白死了,意味着他嘉庆在年前对绵忆的一应封赏和通缉令全部建立在谎言之上。
这个后果太重了,重到嘉庆的手指按在桌沿上微微发颤。
绵宁抬起了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线,但字句清晰:父皇,儿臣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嘉庆看着他。
绵宁深深吸了一口气:以劳军为名义,派一支新的队伍北上。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62章 左右为难(2/3)
按 ← 键 上一页,按 → 键 下一页,按 Enter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