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主殿左侧回廊穿过去的时候，雾气反而淡了。

蜀山后山的石径比前山窄了将近一半，两侧的树木也从高大的松柏换成了低矮的灌木和成片的竹林。

竹叶在淡青色的天光里泛着一种泛白的绿色，风穿过林梢的时候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反复翻动一本厚书的纸页。

石径走到尽头的时候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塔从山坳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锁妖塔。

它比我想象的高，但比我记忆里的版本矮一些。

可能是上辈子在论坛看过的截图经过了滤镜处理，也可能是我的视角变了。

塔身是深灰色的石料砌成，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从底部一直延伸到第三层的高度，再往上苔藓就稀疏了，露出底下被风沙磨得发亮的石面。

塔檐层层叠叠地向外挑出，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一串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不响亮，但连绵不断。

塔门是石质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被时间磨浅了，只剩下浅浅的凹槽嵌在门面上。

门没有锁，两扇石门之间留着一条手掌宽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线暗沉的光，比外面的天光冷了一度。

胖子从竹林里钻出来，落在一层厚厚的竹叶上，靴底陷进去半寸，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他把盾牌从背上摘下来横在身前，抬头沿着塔身一层一层地往上数。

……七层。

每层都有铃铛，声音听着很均匀，不是风吹出来的节奏，像是被什么控制着。

锁妖塔的铜铃是用来镇压塔内妖怪的。

我走到石门前站定，伸手碰了一下门缝边缘。

指尖触到石面的时候，一股微凉的、像深井水一样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跟我在蜀山主殿外感觉到的那层气息不同，这道门后面逸散出来的能量更沉、更静，像被密封了很多年的东西在缓慢地渗漏。

每层锁一个守关boSS，打完之后通往上一层的通道才会打开。

守关boSS是活的？

化蛇、刑天、天鬼皇、镇狱明王之类的。

我侧过身，肩胛骨抵住石门的边缘用力推了一下。

石门没有发出想象中的那种沉重的摩擦声，它顺着我的推力向内平滑地滑开了，门轴像被新上过油一样安静。

门后的暗沉光线涌了出来，在门槛外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冷光，像一块被铺平的灰布。

我跨过门槛走进塔内。

第一层比从外面看宽敞得多。

塔内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穹顶很高，大约有三层楼的高度，穹顶正中悬挂着一盏暗黄色的油灯，灯焰在无风的室内微微晃动着，把整个大厅照成了一种旧书页的颜色。

地面上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砖，砖缝里积了薄薄一层灰，灰尘表面有被什么东西拖过的痕迹——不是鞋印，是某种蛇类生物滑行过后留下的连续印痕，从大厅的东侧一直延伸到西侧。

死亡回放跳了一行提示：正前方二十米处，穹顶暗区，化蛇盘踞。

化蛇为水属性妖物，弱点在颈部第三节鳞片下方，火系灵力对其有额外伤害加成。

化蛇。

塔内很安静，只有穹顶那盏油灯燃着的细微声和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时带出的低微气流声。

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处角落。

大厅正中央有一根粗壮的石柱，表面刻满了符文，跟塔门上的那种一样，纹路被时间磨浅了。

石柱顶端没入穹顶的暗影里，看不清它的尽头。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几块暗色的石板，石板的表面被油灯的暗光映照着一层湿漉漉的薄膜——从大厅东侧延伸到西侧的那条拖行痕迹，一直延伸到了离我们最近的那块石板边缘，然后痕迹在那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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