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醒了。

我说。

穹顶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响亮的嘶吼，是一种像水流过狭窄管道时发出的呼噜声，从穹顶暗处传下来，在圆形大厅的墙壁之间弹跳着，最后汇成了一声沉闷的、像敲击空木桶一样的震颤。

声音的源头在移动着——从东侧滑向西侧，沿着穹顶的边缘缓慢地游走，像一条巨大的蛇在寻找合适的角度。

我抬起头。

暗黄色的油灯光线有限，穹顶大部分区域都沉在阴影里。

但死亡回放的提示已经把化蛇的位置标在了视野的左上角，一条暗红色的轮廓线沿着穹顶的结构边缘勾出了它的盘踞姿态——它确实盘踞在穹顶的暗处，身体盘绕在穹顶与墙壁交界处的横梁结构上，头部低垂着，两团暗红色的光点在那片阴影里微微亮起，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火嵌在黑暗中。

成哥，它在上面。

胖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压得不高，我看见那两颗红点了。

水属性妖物，弱点在颈部第三节鳞片下面。

我从背上的剑鞘中抽出那把木剑，剑身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没有任何光泽，暗淡得像一根被削过的旧木条，需要一个人把它从顶上引下来。

怎么引？

打它的头侧。

它被攻击之后会往下扑，扑下来的位置不确定，但落地之后会有大约两秒的僵直。

胖子你在我落地之前把盾面朝向调整到三点钟方向，它落下来的位置大概在三点钟方向的扇形区域。

胖子没有多问。

他把盾牌在身前横好，土系真气从掌心灌进盾面，一层暗黄色的护壳迅速覆盖了金属表面，在油灯的暗光下凝成一层厚实的防护膜。

他往左前方挪了半步，盾面微微倾斜朝向三点钟的方向，双脚在地面上踩稳了，重心下沉。

我踩着大厅边缘凸起的墙基蹬了上去。

那面墙的结构比我预想的更粗糙，凹凸不平的缝隙足够承重，蹬了两步就够到了第一根横梁。

油灯的暗光在横梁表面投出一层模糊的轮廓，那层铁灰色的木板在老化的过程中已经变脆了，边缘被风化得微微发翘。

我的手指扣住横梁边缘的时候，指尖传来被压实的旧木料触感，表面有一层薄灰和细密的霉斑。

我借着横梁的支撑往上翻了半截身体，坐在横梁上。

化蛇动了。

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猛地偏转了一个角度，从原本低垂的姿态抬高了半尺，像正在从下方调整视线的角度重新锁定方位。

它的身体在移动，那些盘绕在横梁上的部分在缓慢地收缩——像一条被惊醒的蛇从蜷缩中开始舒展自己，每一节鳞片都在松开的同时重新收紧，在横梁表面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我看见了它的头部——那是一颗比我想象中略小的头颅，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片，额顶有两道细长的凸起，像未完全长成的角。

暗红色的光点在它的眼眶里燃烧着，在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下像两颗正在缓慢升温的炭火。

我把木剑握紧，然后侧身从横梁上翻了下去——不是往下坠，是借着横梁的支撑点横向荡了出去，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态，让木剑的尖端对准了化蛇头侧大约颈部和头部交接的位置。

下坠的过程中风从耳边灌过去，油灯的暗光在我身体经过的瞬间被挡住了一刹那，化蛇眼眶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在那片被遮挡的阴影中闪烁了一下——它正在转向，头部从原本低垂的姿势抬高了，暗红色的光点重新锁定在我身上，然后它张开了嘴。

我没有看它的嘴。

我盯着它的颈部，第三节鳞片的位置。

在暗黄色的灯光下那一小片区域的颜色跟周围的鳞片有一丝细微的偏差，比周围的暗灰色浅了大约半个色度，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像一片没有完全闭合的壳。

木剑的尖端刺进那片缝隙的时候，化蛇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它的头部剧烈地甩动了一下，下颌骨在那一瞬间张到了极限，一股腥膻的气息从它张开的喉咙里涌出来，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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