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不多。

交易区的摊位有七八个摊主抬起头来看了几秒，大部分人只是抬眼扫了一下就收回了目光，像在处理一件没什么新鲜感的事——两个身上带着旧公会残余气息的人被一个新人一拳轰到了柱子上，这种事情在c级区域不算稀奇，每天都有。

但也有几个人的目光多停了一会儿。

那个离得最近的丹药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手里的捣药杵在钵沿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捣了起来，节奏比刚才稍微快了半拍，捣药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交易区里格外清晰。

我走到短须男面前蹲下来。

他靠在石柱底下喘着气，手捂着胸口，目光在我和周围那些正在收回目光的摊主之间快速游移了一下，像在盘算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的队友旧疤男还站在原地，小北的匕首依然悬在他手腕上方，刀尖没有离开过那根动脉的位置，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

回去告诉你们队长，我说，神庭在c级区域还能剩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

d级的时候你们搞不定我，c级一样搞不定。

下次再派人来，别派练气期的——至少来个筑基期的，起码能在我面前多站几秒。

短须男又咳了两声，胸腔里的气还没完全顺过来，但他的目光躲开了跟我的直视，在半空中找到了他的队友的脸。

旧疤男也看着他，两人在沉默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短须男扶着石柱站了起来，膝盖在起身的时候弯了一下又绷直了，拍了两下后背衣服上蹭的灰，转身沿着交易区的边缘往外走。

旧疤男在他起身的时候也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小北的匕首在那一瞬间收了回去——刀尖离开他腕部皮肤的过程只有一道极细的银色弧线，在收回的过程中刀尖擦过了他右手腕外侧的皮肤表层，他低头看了那道白印一眼，没有伸手去捂，跟上了前一个人的步子。

两个人走过第一个拐角的时候，胖子低低地了一声。

还行。

我转身走回队伍里。

小雪站在副本光幕旁边，把法杖从肩上放下来，法杖底端在石板地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她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在那道拐角的墙壁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介于就这样果然如此之间的平淡：那两个人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

短时间不会。

我走到光幕前面，淡青色的光芒在眼前铺展开来，边缘浮着细碎的光点，像一层被风搅动的薄雾，他们队长如果聪明的话，会重新评估一下局势。

如果不聪明——那下次来的人等级会高一点，但也不会高太多。

神庭在c级区域的存量本就不多，经不起几次折损。

胖子站在光幕边上，把盾牌在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目光在那两个人消失的拐角处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落在我身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个已经过去的日常。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也是平时的那种调子：成哥，那咱进本？

进本。

我转过身迈进了光幕。

身后传来跟上来的脚步声。

淡青色的光幕在身体周围涌上来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交易区的方向。

那个丹药摊的老头儿还在捣他的药，捣药杵在石钵里起起落落，节奏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频率。

柱子旁边的地面上留着一道灰白色的印记——短须男后背蹭上去的，在淡青色的天光下像一个正在慢慢淡去的标记。

一个正在消失的旧痕迹。

然后光幕合拢了，c级城的淡青色天光被挡在了外面，副本内部的空气涌上来，带着蛇妖洞特有的阴冷和潮湿。

我转回身，看向前方那条通向洞穴深处的石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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