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斗篷人走后,桥洞一晚上没人睡着。
第二天天没亮,萧然就被阿满拽起来:“萧然,你快去看看!
老槐树底下,多了个东西!
“
萧然披上衣服出去,看见老槐树下,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沓账册。
账册的封皮,用墨笔写着三个字:“考成录“。
他蹲下去,翻开第一页,愣住了——账册上的字迹,不是墨写的,是“烧“出来的。
每一笔,都像是有人用火炭,在纸上烫出来的字。
“考成的账,是用'烧'记的。
“魏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烧掉的东西,才留得住。
纸会烂,墨会褪,只有烧出来的字,跟灰一样,永远在。
“
萧然一页一页翻下去。
账册记的,是考成三百年的“损耗“:灵启元年,损耗八十万两;灵启二年,损耗七十五万两……一年一年,一直记到灵启二十四年。
他翻到灵启十五年的那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除了“损耗三千六百缕“七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烧得比别处都深:
“此数,十年如一。
“
“十年如一。
“萧然念叨着这四个字,“岑鹤年说的没错——考成自己也知道,损耗十年不变,是假的。
“
“它当然知道。
“魏宪说,“考成记天下账,没有它不知道的账。
它知道损耗是假的,可它不说——因为损耗是'平账'用的。
天下账,总有不平的时候;不平的账,往损耗里一填,就平了。
“
“那……损耗,就是考成自己的'假账'?
“
“不是假账。
“魏宪说,“是'活账'。
损耗是考成手里一笔永远填不满、也永远不填满的账——它留着这笔账,就是为了堵天下账的窟窿。
“
萧然翻到账册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记的不是损耗——是一笔他从来没见过的账目:
“天账。
灵启元年至灵启二十四年,累计差额,三百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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