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回到桥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统计房,也没有回桥洞的账房——他走到老槐树下,掏出诘文令,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魏宪,“他说,“我今晚,要问考成一个问题。
“
魏宪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确定?
诘文令质询,次数有限,每问一次,你都要折阳寿。
你已经问过五次了——六次之后,你能剩多少年,老夫说不准。
“
“我知道。
“萧然说,“可我想问。
“
“你问什么?
“
“我问它——'考成'凭什么核账?
“萧然说,“灵朝立朝三百年,考成核了三百年的账。
可考成自己,是一本什么样的账?
它记了天下人的账,它自己的账,谁记?
“
魏宪沉默了。
良久,他说:“……你这一问,问的是天。
“
“天也是账。
“萧然说,“天要是账,那就有对账的人。
我就是那个对账的人。
“
他握紧诘文令,闭上眼睛。
他握紧诘文令,闭上眼睛,又睁开。
“魏宪,”他说,“我要是问完这一句,诘文令裂了,你还在吗?”
“……在。”魏宪的声音,很轻,“老夫是残魂,不靠令牌活着。
令牌裂了,老夫只是说话费劲些——可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记得‘诘文令’这三个字,老夫就还在。”
“那你怕不怕?”
“怕。”魏宪说,“老夫怕的不是考成,是怕你问完之后,不知道怎么收场。
诘文令质询,问的每一句,都是‘真’——真话问出口,就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你今晚问考成‘它自己的账谁核’,问出来的,要是天道碑——那往后,你要对的账,就不是桥洞的账,不是临渊县的账,是灵朝三百年的账了。”
萧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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