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完了冗员和账目，宝玉寻思着，该动一动内宅的风气了。

这日恰逢贾母寿辰将近，阖府上下少不得要摆几场家宴。

宝玉便借着筹备寿宴的由头，做起了文章。

他心里清楚，贾府内宅素来奢靡成风——一场家宴动辄山珍海味摆满几桌，吃到后头大半都糟蹋了；下人们更是借着办宴的名头，中饱私囊、铺张浪费。

这些风气不刹住，整顿家计就是一句空话。

那些被裁的冗员里头，不知有多少就是靠办宴捞油水富起来的。

厨房的管事婆子们平日里眼高于顶，这一回，怕是要心疼了。

这一日，宝玉拟好了章程，来见贾母。

祖母，他恭敬道，您寿辰将至，阖府上下都想着好好操办。

孙儿也想替祖母尽一份孝心，可孙儿想着，这寿宴是不是能办得有些新意？

贾母笑问：哦？

你想怎么办？

孙儿想着，寿宴是咱们自家的喜事，自然要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

可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比如摆上十几桌、吃到后头全糟蹋了的席面，比如动辄请一大班子人来唱戏、赏钱撒得没边——倒不如省下来用在正经处。

祖母您说，是也不是？

贾母听了，若有所思。

她到底是个明白人，知道孙子这话句句在理。

她抬手抿了口茶，沉吟片刻才道：你说得倒是不错。

只是这寿宴是阖府的体面，若办得寒酸了，岂不让人笑话？

祖母放心，宝玉笑道，孙儿不是要办寒酸，是要办得。

咱们把席面按人头定量，荤素搭配，既有排场又不糟蹋；戏就请那一班最好的，唱几出祖母爱听的，其余可有可无的就免了；省下的银子，孙儿想着不如拿来给府里那些老实的下人添些赏钱，全当祖母的恩典。

这样一来，既全了体面，又暖了人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贾母听了，越琢磨越觉得有理，笑道：好，好！

就依你说的办！

你这孩子如今办事，越发周全了。

得了贾母的首肯，宝玉便放手操办起来。

他先定下寿宴章程：席面定量、荤素搭配；戏班子只请一班最好的；赏钱按规矩来，不许乱撒；底下办事的，谁若敢借着寿宴中饱私囊，严惩不贷。

那些素日里仗着办宴捞油水的下人，原本都盯着这块肥肉，可一听二爷定了这样的章程，又见老太太都点了头，一个个都蔫了，再不敢耍什么花招。

有两个想暗中塞人的，被宝玉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连名都没报上。

到了寿宴那一日，贾府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那席面虽是定量，却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摆得满满当当，既显排场又不铺张；那一班好戏唱得贾母眉开眼笑；那些老实干活的下人也都得了厚厚的赏钱，一个个喜气洋洋。

一屋子人吃得尽兴、玩得开心，却不见从前那种铺张浪费、乌烟瘴气的景象。

贾母坐在上首，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场面，又看看那个忙着张罗的孙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宝玉这孩子，贾母对身旁的鸳鸯道，算是真正把这家撑起来了。

你看这寿宴办得多好——既体面，又不像从前那样糟蹋银子，还让底下人都得了实惠。

这样的孩子，才配当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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