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亲的风波,终于过去了。
这一阵子,贾府上下忙得人仰马翻,宝玉更是脚不沾地。
黛玉看在眼里,心里却不像从前那样,总疑心宝二哥冷落了她——她亲眼看着他统筹省亲、清理冗员、整顿家计,忙归忙,可但凡得了空,他还是会来潇湘馆看她,嘘寒问暖,替她理一理鬓发,说上几句体己话。
二哥哥,这一日,宝玉又来看她,黛玉靠在榻上,看着他清减了些的面容,轻声道,你也别太劳累了。
省亲的事都办完了,该歇歇了。
我省得。
宝玉笑着在榻边坐下,倒是你,这几日可好些了?
药吃了没有?
好些了。
黛玉道,这几日精神多了,也不怎么咳了。
她说着,抬眼看着他,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愁绪,竟不知不觉散了许多。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的孤女,无依无靠,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可这一阵子,看着二哥哥为这个家忙前忙后,那样沉稳、那样可靠,她忽然觉得——有他在,自己似乎也不必再那样凄惶了。
二哥哥,黛玉轻声问,你说,咱们贾府往后的日子,会好起来么?
宝玉想也不想,语气坚定,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妹妹你放心,有我在,咱们贾府只会越来越好。
黛玉看着他眼中那笃定的光,心头一暖,轻轻了一声。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颗飘摇了许多年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倚靠的港湾。
窗外一阵风过,吹落几瓣残花,打着旋儿飘过窗棂。
她望着那花瓣,竟不觉得凄凉了——花落了还会再开,她信他这句话。
那一晚,黛玉难得睡得极安稳,连梦都没做。
次日醒来,竟觉着神清气爽,连那缠绵多日的旧疾也仿佛轻了许多。
紫鹃见了,又惊又喜,笑道:姑娘,您这两日气色可真好!
连咳嗽都少了!
是么?
黛玉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有些意外,许是……这几日歇得好。
依奴婢看,是二爷常来陪着姑娘,姑娘心里欢喜,病自然就好了。
紫鹃打趣道。
黛玉脸一红,啐道:死丫头,胡说什么!
说着,却忍不住低头抿嘴一笑,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柔软的暖意。
可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自打二哥哥那般待她、那般为她着想,她心里那团郁结是真的,一点点散开了。
身子也跟着,一日好似一日。
宝玉得知黛玉近来身子大好,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他知道,黛玉的病一半在身、一半在心。
如今她心里安稳了,病自然也就好了。
妹妹,这一日他又来看她,见她气色红润,笑道,你如今气色这样好,倒比从前更精神了。
改日天气好,我陪你去园子里逛逛,散散心。
黛玉含羞带怯地了一声,心里甜丝丝的。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角,那帕子边角已经起了点毛边——是她前几日咳得厉害时攥出来的。
如今不咳了,她倒有些不习惯这安稳的日子,总要找点什么做做,才觉得日子是实的。
省亲的风波成了过去,而黛玉的心,也终于在这一场风波里寻到了安放之处。
只是她不知道,宝玉望着她笑的时候,心里还压着另一桩事——贾赦那头,近日似乎有些动静。
茗烟昨日来报,说大老爷书房里的灯,这几日熬到三更才熄。
他护得住黛玉的心,却还得护住这整个家,才能让这份安心,长久下去。
而这份安心背后,他肩上那副担子,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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