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整个荣国府,都被一个天大的消息炸醒了——宫里头传出话来,贤德妃元春,晋封贵妃,不日将回家省亲!
消息传来,阖府上下,顿时沸腾了。
王夫人喜得直抹眼泪,手里的帕子都绞出了水:我的儿!
我苦命的儿啊!
这些年深宫寂寞,总算熬出头了!
她一边哭,一边拉着贾珠遗孀李纨的手,半天不肯松开,像是要从这唯一的儿媳身上,抓住点儿子的影子。
贾政激动得手都在抖,连连道:元妃省亲,这是天大的荣耀!
咱们贾府,要办,一定要大办!
说着,竟在屋里来回踱起步来,像是恨不得立刻去张罗些什么,又不知从何下手,急得直搓手。
贾赦、贾珍等一干人,也都闻讯赶来,一个个眉飞色舞,纷纷说着贾府要发达了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贾母更是老怀大慰,拉着王夫人的手,又哭又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竟透出几分少女般的红光来。
连一向沉静的宝钗,眼底都难得地泛起一丝暖意,只悄悄对黛玉道:姨妈可算是熬出头了。
阖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连廊下的雀儿都似乎比往日叫得欢了些。
唯独宝玉,站在人群之外,脸上没什么喜色,眉头反倒微微皱了起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元春省亲,表面是天大的荣耀,可背地里,是一桩掏空贾府家底的天大窟窿。
原着里,贾府为了应付这次省亲,又是修园子,又是采买置办,把多年积蓄几乎耗尽,还欠下了一屁股外债。
省亲的风光,是拿整座贾府的血肉堆出来的。
他至今记得书里写那些匾额时,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繁华到刺眼、却又透着衰败先兆的味道——那是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绚烂。
更要命的是,元春省亲,看似恩宠,实则暗藏杀机。
宫闱之争,云谲波诡,元春虽晋封贵妃,可这背后的凶险,又岂是外人能懂的?
那虎兔相逢大梦归的判词,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他比谁都清楚,元春在宫里,不过是皇家手里一枚棋子,风光背后,是日日夜夜的如履薄冰。
而这府里的人,还做着祖坟冒青烟的美梦,浑然不知那里,藏着多少血泪。
宝玉,贾政见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皱眉道,这是天大的喜事,你怎么反倒没精打采的?
宝玉忙收敛神色,笑道:父亲,儿子是高兴得狠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元妃娘娘省亲,是咱们贾府天大的体面,儿子自然也欢喜。
这才像话。
贾政这才缓了脸色,既是省亲,少不得要好好操办。
你是府里的哥儿,也该学着帮衬些。
是,父亲。
宝玉应道,心里却已暗暗盘算起来。
他知道,这省亲,是躲不过去的。
既然躲不过,那他就得想法子,既要把这场大戏办得体面周全,又不能让它把贾府掏空。
这中间的尺度,全在他一念之间。
夜里,阖府上下还在为省亲的事兴奋不已,宝玉却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那轮冷月,久久没有睡意。
他心里沉甸甸的,压着一块石头。
省亲,是荣耀,也是催命符。
这一关,他若能平稳渡过,贾府便还有喘息之机;若一个不慎,让铺张失了控,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缓缓握紧拳头,目光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元妃姐姐要回来了……他低声自语,可这一趟省亲,我不能让它,成了咱们贾府的催命符。
窗外,夜风渐起,吹动他鬓角的碎发,也吹得院里的老槐树作响,像是低声应和着他的话。
一场关乎贾府生死的大考,即将来临。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