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又病了。
这几日天凉,她那咳疾的老毛病又犯了。
起初只是几声轻咳,后来越发缠绵,竟至卧床不起,烧得脸颊通红,连饭都吃不下几口。
紫鹃急得团团转,请了大夫来瞧,也只说是风寒入体,又添了旧疾,开了几剂药,却总不见大好。
贾宝玉得知,当即撂下手里的差事,赶到潇湘馆。
他进门时,黛玉正倚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苍白里透着一层病态的潮红,一双含水的眼睛恹恹的,见了他来,勉强牵了牵嘴角:二哥哥……你来了……
妹妹病得这样重,怎么也不使人告诉我一声!
贾宝玉几步走到榻边,握住她滚烫的手,眉头一皱——这烧,烧得不轻。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湿漉漉地贴在他掌心,烫得他心头一揪。
黛玉虚弱道:不过是老毛病,养几日就好了。
二哥哥,你还要忙府里的事,不必为我来回跑……
胡说。
贾宝玉握着她的手不放,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病着,我哪有心思忙别的?
他目光在她脸上细细一扫,忽然道:妹妹,你这烧,光靠吃药怕是不够的。
我且问你——你额头、脖颈,还有后背,是不是都烫得厉害?
喉头也堵着,咳不出来?
黛玉一怔,没想到他竟说得这样准,轻轻了一声:二哥哥,你……你怎么知道?
我读过些医书,略知一二。
贾宝玉正色道,你这烧,是风寒入了肺,又夹杂着心头的郁气,郁结不散,才迟迟不好。
光吃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妹妹若信我,我替你按一按几个穴位,再想法子把这热退下去,兴许比吃药还管用些。
黛玉有些迟疑:这……这如何使得?
男女有别……
都病成这样了,还讲什么虚礼?
贾宝玉不由分说,咱们兄妹,我还能害你不成?
妹妹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说着,让紫鹃去准备一条干净的帕子,又吩咐熬一锅浓稠的粳米粥备着。
这才回身,看着黛玉,温声道:妹妹,你且躺好,我先替你退热。
会有些唐突,你别怕。
黛玉红着脸,到底还是依言躺下了。
她看着贾宝玉那认真的神情,心里又羞又不解,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不知这二哥哥,要如何她的病。
贾宝玉先把帕子在温水中浸透拧干,叠好,轻轻敷在黛玉的额头上。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黛玉不自觉舒服地了一声。
这法子,叫物理退热。
贾宝玉一边替她换帕子,一边低声道,比吃药快,也温和。
妹妹觉得可好些了?
黛玉轻轻点头,那烧得迷糊的脑子,竟也清醒了几分。
贾宝玉见她放松了些,才道:妹妹,接下来我要替你按几个穴位,这是治咳疾、顺气的好法子。
你若觉得不适,只管跟我说。
他话落,修长的食指,便轻轻按上了黛玉的颈侧。
黛玉身子一颤——那温热的手指落在她细腻的脖颈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按揉着,一股酥麻的感觉,登时从颈间窜遍全身,让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二哥哥……黛玉声音发颤,脸颊的潮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这、这……
忍一忍,贾宝玉声音低柔,天突穴,专治咳疾的。
妹妹这几日咳得厉害,想必是这里堵得慌。
我替你揉开了,你喉头就松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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