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违禁之物

贾宝玉没想到,他连誊那本“干净账”的工夫都没匀出来,祸事就先寻上门了。

这日清晨,茗烟脸色煞白地撞进书房,压着嗓子急报:“二爷,坏了!

小的方才听管库房的陈四说,老爷子那间封了多年的楠木库房,昨儿夜里让人撬开了锁——可库房里的东西,一样没少,反倒……反倒凭空多了几口大箱子!”

贾宝玉心头一紧:“什么箱子?”

“小的偷着去瞧了一眼……”茗烟咽了口唾沫,“那箱子里,全是些逾制的器物——有那黄缎子铺的拜匣、宫里才用得着的建窑瓷器,还有几件,像是……像是宫里规制的东西,寻常人家藏一件都要抄家的!

陈四吓坏了,说那库房是老太爷在时封的,钥匙早不知去处,怎么一夜之间,会多出这么些要命的东西来?”

贾宝玉眼前一黑。

他几乎不用想就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天降横财,是有人趁夜,把最烫手、最要命的违禁之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他贾府的死库房里。

这些东西若被人捅破,一个“私藏宫物、逾制僭越”的罪名扣下来,便是抄家灭族的祸根。

而偏偏是昨夜——他刚在祠堂掀了长房、刚跟父亲摊了那层“别碰宫里”的话,这一夜,宫里那头的回礼,就到了。

他定了定神,快步往那楠木库房去。

一路上,心里已经转了几转:这东西决不能留在府里,可怎么处置,却是步步维艰——就地销毁吧,那内造的瓷器、黄缎,烧不干净,万一烧出动静被人看见,反成了他“毁赃灭证”的实据;悄悄送还更不成了,送还给谁?

他连是谁塞进来的都摸不准,贸然送回,岂不是自投罗网;可若就这么留在库房里,便等于替那暗处的人,把这颗雷稳稳当当地捂在了自己家里。

他站在那几口大箱子前,只觉着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他原以为查印信、查庄子、查旧账,已经够凶险了——却万没料到,对方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往他家里埋雷。

这不是长房那点子窝里斗的路数了,这是外头真正的手腕,狠辣、无声、一击就要人命。

他咬着牙,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库房是老太爷封的死库,本就少有人知、也无人查——对方把东西塞在这儿,只怕是想等他自己个儿乱了阵脚,或等风声一到,再引官差来“抄”个正着。

他若不动,就是坐等挨刀;他若急着处置,又处处是坑。

直站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拿定主意,压低声音对茗烟道:“去,悄悄寻几口同模样的空箱子来,把这库房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挪到城外田家那处庄子去——不,不挪庄子,挪到东郊一处咱们能信得过的、极僻静的废宅底下,连夜埋了,上头覆上新土,种上草皮。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个字也不许漏出去。

至于这库房——”他顿了顿,“你让陈四把这库房的锁重新锁严实了,就当昨夜没人动过,谁问都说不知道。”

茗烟听他说完,忙不迭地应了,自去安排。

贾宝玉立在空荡荡的库房里,望着那几口箱子被悄无声息地抬走,心里却半点没松快——他知道,这法子治标不治本,只是一时把雷挪了个地方埋起来。

那头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塞一箱进来,便能塞第二箱、第三箱。

他这荣府,怕是从今往后,处处都得提防着,不知哪一夜,又会被埋进一颗要命的雷。

果然,入夜时分,茗烟又满头是汗地回来,声音都发着抖:“二爷……小的,小的又查了一处——荣禧堂后头那间放旧家什的屋子里,也、也搜出几件东西来,看着像是……宫里头流出来的旧物!

二爷,这、这到底是撞了什么邪,一夜之间,怎么哪儿都有?”

贾宝玉攥着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头一回真切地觉着,那暗处的对手,不是在跟他玩什么印信、庄子的猫鼠游戏了——那是要张开一张大网,把他整个贾府,一张张地,全兜进去。

他这头刚埋好一颗雷,那头,怕是已经撒下了漫天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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