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郡王府回来第二日,贾宝玉还没来得及理清那公公话里的头绪,凤姐院里就先出了事。
这日午后,平儿红着眼圈找到他,声音哽咽:“二爷,您快去看看我们奶奶吧!
这都两天没正经吃口东西了,只躺着淌泪——府里那头,要逼她把早年的印子钱旧账,尽数交出来呢!”
贾宝玉心里“咯噔”一下。
印子钱——那是凤姐早年背着他、当着家时,拿府里的体面作保、放出去周转的一大笔私账。
这账若捅出来,便是“以势放贷、盘剥民利”的实据,一条就能压垮凤姐。
这些年凤姐把这桩旧事捂得死死的,如今竟被人翻了出来。
他赶到凤姐房里时,凤姐正背对着门,半卧在榻上,一身病容,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冷冷道:“宝兄弟来了。
我这屋里晦气,你不该来。”
“嫂子这话,是跟我生分了。”贾宝玉在她榻边凳上坐了,压低声音,“到底怎么了?”
凤姐这才慢慢转过头来。
她那张素来精明泼辣的脸上,此刻只剩一层病里的灰白,眼神却依旧尖利:“怎么?
长房那头,打发人来了两趟。
头一回说‘关心’,这一回,话就挑明了——要么我把那本靛蓝账原封交出去,要么,他们就把我那点陈年旧账,连同庄子上的亏空,一股脑捅到衙门里去。
你说,这是关心我,还是拿刀子架我脖子?”
贾宝玉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清楚,凤姐这本账,是他手里最要紧的一宗实证。
长房这是看准了——账的原主是凤姐,只要逼她收回,他这头握着的就只剩些零碎抄本,难成气候。
这一手,说的是凤姐的旧案,实则是要从他手里,把那根最硬的钉子抽走。
“嫂子,”他斟酌着开口,“那账,你是万万交不得的。
交出去,长房得了手,头一个反咬的就是你——到时候你连个凭证都没有,只能任他们搓圆捏扁。”
凤姐冷笑一声,那笑里却透着凄凉:“交不得?
我何尝不知交不得。
可我这条命,也快熬不住了。
长房那些话,说的是账,句句戳的却是我这些年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利钱怎么摊、庄子怎么倒、人情怎么卖。
宝兄弟,你说得轻巧,你手里有账,你有你的路数;我呢?
我这一屋子旧账,哪一笔拿出来,都够把我钉死在‘贪狠’两个字上。”
她说着,忽然撑起身子,盯着他,眼里竟有了几分逼人的光:“我今儿问你一句实话——你查这些,到底是真为了府里,还是为了你自己在这府里,挣个说了算的名分?
你要是为后者,我劝你趁早收手,别拿我这半条命,陪你赌。”
这一问,像根针,扎在贾宝玉心口。
他怔了怔,却没躲,坦坦荡荡迎着她的目光:“嫂子,我跟你说实话。
我起初查,一半是为了自保——不查清,早晚有人拿这些脏东西反咬我一口;一半,是咽不下这口气。
可查到现在,我明白了一件事:这府里若再由着那帮人胡来,早晚是个塌。
我不图说了算的名分,我只求一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搁在这儿把话说死了:你那些旧事,我一个字不许别人往外抖。
哪怕将来要查,也先查长房怎么借你这账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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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旧案重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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