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发行银元!(1/2)

东方贸易行的账房容不下十三行所有人,德林便借了总督衙门的一间公厅。

厅堂宽敞,两排长案拼起来拼出了一张足够大的方台,围坐二十来人绰绰有余。

吉庆派人送了新茶和炭盆,自己识趣地避开了——他隐约觉得德林要讲的东西,不是他这个两广总督方便旁听的。

十三行十二位东家到齐,外加各家的账房头柜、大管事,乌压压坐了一屋子。

伍秉鉴挨着德林右手坐了,手里捏着一杆还没蘸墨的笔,面前的纸白着一张,等着记录。

他今日的神色跟几日前大不相同,眼底那层隔膜似的警惕散了,换成了真正的专注。

德林没有开场寒暄,先让人把一幅巨大的坤舆全图挂在了正堂的墙壁上。

那图是李芝兰那本《天下商路图》的放大版,墨线密密麻麻地勾着大清的疆域、沿海的航路、南洋诸岛的分布,以及更远处那些商人们只从洋商嘴里听过、从未亲眼见过的陆地轮廓。

堂上安静了一瞬。

这些商人们做了一辈子的生意,对珠江口到马六甲的水路烂熟于心,可眼前这张图上画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们熟悉的范畴。

澳大利亚、好望角、大西洋两岸、南美洲,德林用朱笔圈了几处,每圈一处便简要地介绍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常见的商情通报,但每一个字落在在座诸位耳朵里都是新的。

诸位做了一辈子洋贸,知道货从广州出,往南到南洋,往西到印度,再到欧罗巴。

但你们知不知道欧罗巴内里是什么样子?

德林站在图前,手里的炭笔点着图上几处位置,英吉利,如今正在兴起一种新的造物之法,他们管它叫。

一个人一日手工织布不过三尺,但若将工序拆解开来——一人纺、一人织、一人染、一人裁——配以水力或燃煤带动的机械,一日可织百尺。

效率是手工的三十余倍。

此法自英吉利始,遍传欧陆,不出三十年,整个西方的货物产量将翻出数番。

他转过身看着这些商人们,语气转缓:到那时候,他们的货物比咱们的便宜,品质比咱们的稳,数量比咱们的多。

诸位手里的洋贸生意,还能像今日这般吃香么?

满堂沉默。

卢掌柜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好几下,潘老爷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没送到嘴边,众人的目光里有困惑、有震惊,也有人在认真琢磨德林话里那些翻出数番的含义。

伍秉鉴最先抬起头来,问了一个让在座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福大人,您说英吉利人在用机械织布,那他们的机器,是谁造的?

德林看着他,微微颔首:好问题!

造机器的叫做工程师,是专事研究如何让东西造得更快更好的一批人。

这个问题在英吉利被称作,在法兰西被称作制造业革命。

而在咱们这儿,

他扫了一眼众人,还只有一个破壳待出的小东西,在库页岛的船坞和铁厂里慢慢长着。

他说着走回方台前面,取出一摞事先写好的纸,每人面前分了一张。

纸上画着简单的图例和文字说明,讲的是蒸汽机的原理、流水线的分工方式、统一货币与信贷体系对商业的推动作用。

这些内容德林用了整整三晚才整理出来,把后世那些过于专业的术语换成白话,配上看得懂的例子。

接下来两个时辰,德林从英吉利的毛纺织业讲到法兰西的冶铁技术,从荷兰的金融市场讲到美国的棉纺产业,中间穿插着大量世界地理知识,比如好望角为什么是东西航路的咽喉、南美洲的银矿对新旧大陆贸易格局的影响。

最后他把话题收了回来,落到一个让所有人都听懂了的概念上——

国家资本主义。

伍秉鉴放下笔,盯着纸上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国家资本主义的释义印在下面,德林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一遍:国家提供政策和资源支撑,商人负责运营和分销,两者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远大于单独行动的力量。

朝廷管大方向、管钱粮调配、管关税和外贸政策,而商人们在这套体系下面各自发挥所长,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好比一张大网,诸位是网上的每一根线。

各织各的时候,一扯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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