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应琦将奏折递上,退后两步,垂手站着。
嘉庆翻开奏折,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德林的文字简练有力,没有那些酸腐文人的骈四俪六,句句都是干货。
“臣闻白莲教之乱,不在教而在民。
民之所以从教,不在愚而在饥寒。
今川、楚、陕三省之交,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官逼之、差催之、大户盘剥之,求生不得,乃求死。
死中求活,此教乱所以日炽也。”
“臣请赴川,不必授臣以统兵之权,但予臣以办粮之职。
臣愿亲入险地,招抚流亡,开仓赈济,使百姓知朝廷尚有恤民之心,不与教匪同死。
待人心稍定,再以兵剿之,事半功倍。”
嘉庆看完了,将奏折合上,放在案头,沉默了很久。
德林的折子里,有一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今朝廷欲剿匪而加赋,加赋而民愈困,民愈困而匪愈多,匪愈多而军费愈巨。
此循环之困,不破则天下糜烂。”
他说的是大实话。
可实话往往最伤人。
嘉庆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连日批阅奏折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伸手揉了揉,揉了揉又放下,声音有些沙哑:“金应琦,你过来。”
金应琦趋步上前。
“这份折子,你看过了?”
“看过了。”
“你觉得德林说的,有没有道理?”
金应琦沉吟片刻,斟酌着措辞:“皇上,德林的话,道理是有的。
可道理归道理,做起来……”
他顿了顿,“难。”
“说说看,难在哪儿?”
“难在两个字——钱、粮。”
金应琦竖起两根手指,“德林说他要‘开仓赈济’,可仓里的粮食是留着做军粮的,赈了灾民,军粮就不够了。
他说要‘招抚流亡’,可招抚的人要吃饭、要穿衣、要种地的种子和农具,这些东西从哪来?
朝廷拨不出银子,地方上又收不上来,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粮食来。”
嘉庆睁开眼睛,看着金应琦:“你的意思是,不让德林去?”
“臣不是这个意思。”
金应琦摇头,“臣的意思是,德林去可以,只是机会真的不大。
不过要去,朝廷得给他撑腰,给他一个名义,让他能调动地方的粮饷;再给他一点银子做个引子,至少让他能把摊子支起来。”
嘉庆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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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对付白莲教的办法(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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