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朝侯府驶去。
车帘外透进来的光越来越暗,沈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把今日之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趟工坊之行算是超出预期了。
除了玻璃因为工艺问题毫无进展,其他的大都有了着落,物资和人手也落到了实处。
只要明日的赏梅宴安然度过,百宝阁产品一炮而红,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了。
他正盘算着,福安忽然在外面了一声,马匹打了个响鼻,在雪地里踏了两下才慢慢前行。
沈昭睁开眼:怎么了?
福安犹豫的声音传进来:公子,城门口……有人在墙根底下蹲着,瞧着像是逃难的。
沈昭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城墙根下果然缩着几个人影。
一个白发老翁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蹲在墙角避风处,面前摆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空空如也,只有薄薄一层冰碴子。
旁边一披头散发的中年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男童,男童裹在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破布里,小脸冻得发紫,嘴唇乌青,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沈昭心里一紧,扬声喊道:福安,停车。
车还没停稳,他已掀帘跳了下去。
他脚步极快,披风下摆微扬,冷风呼啸着从城门口灌进来,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
沈芸也跟着下了车,跑得鼻尖冻得发红。
二哥!
你慢点走,等等我啊!
沈昭走近了,才看清老翁那张脸。
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嘴唇干裂,嘴角还有一道道冻伤结痂的暗红色痕。
老翁的破洞棉袄袖子短了小半截,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柴棍,皮肤上一片灰白。
沈昭呼吸顿了一下。
他见过这样的手。
那是冻得太久,血液不流通的颜色。
但他穿越前也只在那些战争纪录片,或者是历史书上的老照片上见过。
他曾经以为是遥不可及的故事,可此刻它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鼻尖甚至能闻见老翁身上那股潮湿酸臭的馊气。
他不由蹲了下来。
老翁被他的动静惊动了,猛地抬起头。
见到沈昭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惶,双手下意识抱着头,弓着身子,嘴唇哆嗦个不停。
公子,公子别打我……小老儿不是要饭的……是家乡遭了雪灾,房子塌了逃难来的……实在没活路了……不是存心在这儿碍眼的……
他越说越慌,生怕被当作乞丐驱赶,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城墙砖。
那姿态让沈昭想起受伤后缩回洞里的野猫。
警惕卑微,又带着一点最后的倔强。
老翁声音沙哑干涩:小老儿有手有脚,能干活……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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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有了取死之道(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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