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蹲在城门口,面前摆着碗,说“不是要饭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沈昭没有看他那只碗。
他三两下把身上披风解了下来,然后裹在了老翁肩上,动作快得老翁连拒绝都没来得及。
那件披风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狐皮的里子暖和得像刚烙好的饼。
老翁愣住了,低头看着肩上这件毛色油亮的厚实披风,手指摸上去时都在抖。
再抬头时,眼睛里的惊惶变成了茫然。
公子……这使不得……
沈昭按住他手:老人家,天冷了,别冻着。
他的手比老翁的手热得多,握着老翁那双冻得发紫且布满裂口的手,像握着一截枯树枝。
沈芸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沈昭侧脸,看见二哥解披风的时候手指被冻得发白,看见他把披风裹到老翁身上的时候自己打了个寒颤。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芸想说二哥你冷吗,但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觉得现在不该说这个。
她低头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颗蜜饯,紧紧攥在手心里等着。
这时,翠屏已快步走到沈昭身后了,手里端着福安刚从街角包子铺买回来的肉包子。
油纸包还冒着热气,带着股面香和肉香。
沈昭接过放在老翁手里:吃吧,热乎的。
然后他又拿了几个,走到那个中年妇人面前蹲下,塞进她怀里:给孩子的。
中年妇人看着怀里的包子,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她怀里的男童闻到包子的热气,小脸动了动,闭着眼嘴唇张了两下。
妇人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声音颤抖,这孩子……他爹在逃难路上染了风寒,前天走的。
只剩他阿公和民妇,实在没法子了……
沈昭听着妇人这句话,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今日忙了一整天定胜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将士们能不能吃饱。
他算产能、算运输、算储存时间,算得头头是道,可他没有算过一件事。
那些坐在城门口挨着冻、抱着孩子的无助妇人,她们的丈夫,有的已经回不来了。
不是北狄人杀的,是风雪和饥饿,是这场突如其来,但是他们根本无力反抗的天灾。
祖母说过,刀砍的伤疼一阵就过去了,日子的苦是钝刀子,不见血,却一直在割。
沈芸一直蹲在旁边,从袖子里掏出那颗攥了许久的蜜饯,放在男童冰凉的小手里。
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
弟弟吃这个,甜的,吃了就不冷了。
孩子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在瘦削的小脸上显得又黑又大。
他茫然地盯着沈芸看了两秒,又低下头盯着手里那颗红亮亮的蜜饯,随即小手动了一下。
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蜜饯的酸甜在舌尖化开,他小脸皱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颗还没长齐的小乳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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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有了取死之道(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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