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盾牌背在背上，呼吸的节奏在长时间攀登中保持得相对平缓。

然后又走了将近一刻钟，在我拐过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弯道之后，蜀山派的建筑群从雾气里浮现出来了。

那是一整片依山势而建的宫殿群落。

灰白色的石墙层层叠叠地铺展在陡峭的山壁上，飞檐翘角的屋顶在淡青色的天光里泛着暗沉的瓦色。

最高处的主殿坐落在山巅的位置，殿前有宽阔的青石广场，广场边缘立着几根粗壮的石柱，柱身上缠绕着细密的雕纹，在云雾的流动中若隐若现。

主殿的大门敞开着，门内透出的光线比外面的天光暗了一度，像一张正在等待被翻阅的书页被压在封面底下。

我走到广场边缘停了一下，把木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

白袍的下摆在穿过山门之后被石阶上积存的雾水润湿了一截，颜色深了一度，贴在腿侧微凉。

背后是缠绕着藤蔓的山门，面前是正等着我走进去的蜀山主殿。

我握着剑鞘，迈步走进了广场。

广场正中的青石板地面在脚下发出细密的声音，边缘的石缝里嵌着经年不化的青苔。

我走到主殿门前的时候，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止一个色阶，但从深处传出来的那种沉静的气息不是被雾水阻隔后的暗，像是一层被压薄了的暮色铺在内部空间里。

门槛很高，抬脚跨进去的时候白袍的下摆扫过门槛边缘，把上面一层细灰卷了起来。

然后我感觉到他了。

从主殿深处射过来的那道神念，轻得像一根羽毛落下来，快得像一片影子掠过水面。

它在我的体表停留了不到半秒，扫过了我的经脉、丹田、五行灵珠、太初真气的流向，然后收了回去。

整个过程中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压迫感，只有一种被看见了的确认，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人从你身边经过时用余光扫了你一眼，然后把你的身份在心里记下了。

殿内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不响，但清晰得像贴着我耳边说的：炼气期。

停顿了一拍。

不对。

那个声音又说，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点波动，像平静的水面被一颗石子打出了几圈正在散开的涟漪，你体内有太初之气。

我站在大殿门口，握着木剑的剑鞘，白袍的下摆还在往下滴水，殿内的凉意贴着湿布料往腿上渗。

一个比我预想中矮一些的身影从主殿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停在距离我大约五步远的位置，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质地偏软，在从殿门外照进来的天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旧光泽。

他的身形比我想象中清瘦，肩宽偏窄，袖口宽大，腰带在腰间松松地系着，没有系紧。

腰间挂着一把剑，样式简单，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时间在剑鞘上留下的痕迹均匀地覆盖了整个表面，每一处都保持着同样的旧度。

我看着他的时候，他也看着我。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的脸上，然后移动到了我握在手里的木剑上。

他看那把剑的时间比看我的时间长，足足有三秒——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剑鞘上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到剑柄的位置。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太初之气，已经很久没在蜀山见过了。

他开口了，声音跟刚才那道神念一样不大不小，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抬高，像在陈述一件经过验证的事情。

你修的功法是从《倩女幽魂》副本里带出来的？

《太初炼神诀》残篇，能修到引气入体说明那卷残篇的质量比常见的版本好。

但这个功法的完整传承在c级区域只有一部，在锁妖塔里。

锁妖塔。

剑圣点了点头。

他的手在袖口里微微动了一下，指尖从袖缘边缘露出来又收回去，很轻的一个细节，像在确认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我亲口说出来的问题。

你进塔的时候，那部功法会在塔顶的隐藏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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