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月13日 星期三 农历十一月廿六 天气：晴，干冷 上午

今天早上起来，恶心劲儿比昨天轻了一些。

手不抖了。

耳朵里的嗡嗡声也小了一点。

吃完早饭，吃了药。

药片滑下去的时候，苦味儿还在，但胃里翻得没那么厉害了。

我靠在椅背上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放着那摞压缩纸。

语文两张，数学两张，英语两张，政治两张，历史两张。

十张纸，用回形针别在一起，放在书架最上层。

我把压缩纸拿下来，放在书桌上。

纸面有些潮，边角微微卷起，摸上去粗粝，带着一点圆珠笔和铅笔混在一起的涩味儿。

然后我开始清理书桌前面那面墙。

墙上原来贴着几张奖状。

征文一等奖、二等奖。

还有一张高二时的课程表。

我把奖状和课程表取下来。

奖状背面粘着双面胶的残痕，抠了两下没抠掉，就随它去了。

课程表边角卷得厉害，一碰就掉渣。

碎纸屑落在桌面上，我用手指一抹，抹出一小道灰白的痕。

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我用手指摸了摸，粗糙的，像砂纸。

那块墙皮旁边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以前贴奖状时用刀片刮的。

我盯着那几道痕看了几秒。

然后我把压缩纸一张一张往墙上贴。

语文第一张——文言实词一百二十个，虚词十八个，背诵篇目四十篇。

语文第二张——作文素材、易错字词。

数学第一张——三角函数、数列、不等式。

数学第二张——立体几何、解析几何、概率统计。

英语第一张——语法树、固定搭配。

英语第二张——完形填空、阅读理解题型分类。

政治第一张——唯物论、辩证法。

政治第二张——认识论、人生观。

历史第一张——中国近现代史时间轴。

历史第二张——世界近现代史时间轴。

十张纸，贴满一面墙。

我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

白纸黑字，像一张巨大的网。

每一张纸上都有我的字，也有姜玉凤的批注、晓晓的补充。

两个人的字交错着，像两股线拧成一根绳。

我注意到政治框架纸背面，“等回来”三个字被潮气洇得更淡了。

纸面起了毛，浅灰色的铅笔痕几乎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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